第16章(2/2)

    指尖绕着金属纽扣的边缘，慢条斯理地转完一圈，女人终于开口。

    但黏稠的空气，把她的嘴唇粘在一起，失去了发出声音的能力。

    阿诺薇盯着女人看了一会儿，忽然发觉，自己竟还坐在床边，立刻起身要走。

    阿诺薇坐回床边，弯下腰，稍微靠近了几厘米。

    每个字都钻进神的耳朵，拼凑在一起，却又融成一团，模糊难辨。

    女人松开她的扣子，指尖沿着她的衣襟，徐缓向上，再向上，掠过她的喉咙，她的下巴，轻轻捧住她的脸颊。

    “那你也忘了，好不好？”

    神明无法思考，从女人卧室中落荒而逃。

    对伟大的冷漠的阴影之神来说，把那只纤细温润的手，塞回被子里，并不是什么十分困难的事情。

    像最柔弱的种子的根须，正在她的血肉里生长。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降落，却无法湮灭人们心头的火。

    女人的手，和她的手完全不同，纤细又温润，手指与她的交缠在一起，像一根根柔暖的藤蔓，要将她囚禁在某个四季如春的岛屿。女人手心里的岛屿。

    她听见女人在轻笑。“你的脸，原来这么软。”

    第一颗，第二颗……

    “……嗯。”

    黎媛打车回来的时候，阿诺薇独自坐在天井花园的长椅上，外套也忘了穿，衣袖被雨水淋湿大半。

    女人的手指，停在第三颗纽扣上头。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阿诺薇，我可以亲你吗？”

    黎媛一脸诧异地走过来。“你干嘛坐在这儿淋雨？你俩还没吵完呢？”

    “……你该睡觉了。明天还有晨会。”

    随着不断加速的心跳，越来越痒。

    “……吵完了。热。”

    女人就这样静静看着她，一圈又一圈，拨弄她胸前的纽扣，等待她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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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应该要说不可以。

    阿诺薇停顿片刻，将腰弯得更低。

    女人拉住她的手腕。“你过来，离我近一点。”

    女人轻轻抚弄着她衬衫的纽扣，用朦胧的眼睛牵引着她，要她一起坠入那场浓雾般的迷离。

    阿诺薇的手臂撑在床头，大半个身体，几乎覆在女人身上，像暴雨将至时，悬在海面上的云，似触未触，似离未离。

    她当然没有抱有任何期待，究竟是什么样的话语，必须要如此贴近，才可以被人倾听。

    “下雨呢，哪儿热了？”黎媛伸手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你也没发烧啊？”

    “我喝醉了，今天晚上，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不会记得。”

    “到家了？”她迷糊地问。

    ……还是不闹脾气的时候比较可爱。

    心跳实在太快，撕扯着四周的肌肉和血管。她的心脏，仿佛即将蹦出她的胸膛，飞去不知道什么地方。

    “干什么？”阿诺薇十分警惕。

    扑通，扑通。

    “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事。”

    女人睡得很沉，直到被阿诺薇抱回房间，放到床榻上，才第一次睁开眼睛。

    她只是眨了眨眼睛，下一秒，有什么柔软的，暖融融的东西，轻轻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有人答得心不在焉。

    阿诺薇快要溺死在玫瑰香气，和女人潮湿的眼睛里。

    阿诺薇试着将自己从女人身前抽离，试着说出漠然的语句。“……我会记得。”

    可女人拽着她的扣子，随手一扯，又将她拉了回去。

    果然，女人又一次开口。

    阿诺薇试着挣脱那些并不属于神明的燥热情感，一把捉住女人的手。

    ……眼下的姿势，多少有点暧昧不明。

    神经历过地球上所有的时光，所有当下，和所有过往，可她的舌根和心脏，从未像此刻这样发痒。

    神明说得这样冠冕堂皇，可她为什么还停在这里，如此迟缓，又如此急切地等待着，女人的再度挽留。

    女人浓黑的眼睫每眨动一次，阿诺薇的心也随之颤抖一下。

    女人的手指划过她的掌心。“再近一点。”

    甜蜜的呼吸落在她的唇瓣上，女人口中的字句，轻盈得好似梦呓。

    ……这一次，她们靠得实在太近，鼻尖几乎蹭在一起，只隔着一丁点，比青苔的花朵还要微小的距离。

    温热的轻软的酥麻，水波一样漾开，从她的脸颊漫到耳骨，再晕向全身，如坠云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