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不忍释 第6节(2/2)

    两人说笑一会儿,面对白茫茫,又陷入沉默。

    真就选择这样的人?真就这样结婚成家?

    冬忍一怔。

    “真就这样……”楚无悔望着楼上亮起的窗户,抿唇道,“算了。”

    后备箱里还装着行李,残存的空间着实不多。有一摞被褥无处安放,被迫塞在后座正中央,恰好将冬忍和储阳隔开。

    陈释骢向来仗义执言,还是什么话都憋不住的年纪,扭头就将此事告诉了母亲。

    男人和女孩怀里抱着床被,下意识地加快了步伐,往昏黄的单元门里钻。两人的脚步惊醒了楼道的灯,一层又一层的楼道窗户依次亮起,直到响起开锁的咔嚓声。

    “真够膈应人的。”楚无悔啧一声,“你俩快要结婚,你哥说包多少?”

    一路上,后面的父女俩却无话可说。

    楚无悔有一连串的疑问,总觉得鲜活又离经叛道的妹妹,不该踏入循规蹈矩的庸俗模式,又不清楚对方的理想人生该如何,最后只能化作一句“算了”。

    她怕她年少的天真、狂妄和倔强,随着鸡毛蒜皮的打磨而凋谢,如同蒙受岁月洗礼的发黄珍珠。

    更怕自己对她的不甘,实际是自我的投射。

    “好的。”

    “无利不起早。”楚无悔轻蔑地笑,“我看他没憋好主意。”

    真就这样开启另一种人生?

    “没必要,他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别惦记咱的,都算出息了,还计较这些。”楚有情揶揄,“人家现在是居家好男人,孝顺父母,疼爱妻子,家里的顶梁柱,还修楼道灯呢!”

    究竟凋零的是她,还是她?

    楚有情不知此事,她讶然半晌,又苦笑道:“不见得就是嫂子包的吧?你弟不点头,她也不敢应。”

    夜幕中,细雪飘散,如绫如羽。

    “烦我什么?”

    车内,雨刮器刷走零星的雪,在玻璃上凝成朦胧水幕。

    车窗外的雪花渐大,鹅毛般挥洒,雨刷器愈加用力,勤奋地工作。

    楚无悔斜她一眼:“你说呢?”

    “谢谢大姨。”冬忍接过红包,她踌躇片刻,又低声补充,“不光是红包,还有送我们……接送我们回来。”

    良久后,楚有情偷瞄姐姐的脸色,试探道:“还烦着呢?”

    冬忍的眼睛瞬间亮了。

    储阳抱着被褥下车,干笑道:“那我们上去,你再送送姐?”

    “我俩又不摆席,你知道我讨厌那些,最多就是旅行结婚……”

    楚有情爽快地回:“好,我待会儿就回去。”

    楚无悔颔首:“过两天,我带你去新学校,可能有个入学考。”

    “你笑什么?”

    吐槽兄弟没准是每对亲姐妹的必经之路。

    轻巧的,晦暗的,她内心升腾起隐秘的快意。

    “骢骢跟我说,周盼给人小姑娘就包了两百。”楚无悔的手腕搭在方向盘上,她目送父女俩抱东西上楼,漫不经心道,“还问我怎么比他少四百。”

    “有什么不能拿?收到了压岁钱,一年平平安安。”楚有情揽住小女孩,率先去开车门,柔声道,“好了先上车,等咱们回到家,给你找个盒儿,全都收起来。”

    “那亲兄妹也该给份子钱吧?他孩子出生,还有满月酒,我们没给么?”她不悦地皱眉,“等你拿到了,告诉我金额,要没我们之前给得多,看我不骂死他。”

    “啊?”

    冬忍嘴唇动了动,待看到后座的储阳,想说的话却咽回去,一声不吭地坐好了。

    楚无悔转过头来,面无表情道:“都烦得要命。”

    享受八面玲珑的男人被排除在外的场景。

    储阳的反应最快,忙道:“还不快说谢谢。”

    “烦谁?”楚有情打趣,“你弟,还是你妹?”

    楚有情不由笑了。

    昏暗中,冬忍偷瞥被褥那头的男人,他根本搭不上姐妹俩的话,最后低头摆弄起小灵通,佯装有事在忙,掩盖自身落寞。

    车灯下,她们同处一方天地,抛开诸多杂念烦恼,一如少年时无忧无虑的冬天,结伴蜷缩在温暖被窝里,不用刻意搭话,各干各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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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内,楚有情坐在副驾驶,跟主驾的姐姐聊天,时不时响起笑声,宛若雪敲银铃。她们跟外界像有一层天然薄膜,自顾自屏蔽周围的风吹草动,旁若无人地交谈着。

    临下车时,楚无悔坐在前面,突然递来了红包。她脸上仍然没什么表情,加上一言不发,宛若寺庙门口的威厉石雕像。

    回去的车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姐妹俩并肩坐着,静静欣赏白雪飘,好长时间没说话。

    男人打心底不愿女人多加逗留,单纯是说两句客套话,无奈当事人却没听懂。

    虽然话未出口,但语气足够了,道尽未尽之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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