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2/2)
陈甫脸色变了变,他盯着周允,试图从那双古井的眼中找出慌乱、愤怒,哪怕是一丝假意的痛苦。
路上他听见三两船员飘话。
周允骤然绷紧下颌。明明是计,是盾,是从吴碧秋那里亲手放出的烟球,可从这些人口中嚼出来,每个字都像裹了痰。
◎周允设计入虎口,秀秀片叶不沾身。◎
“她昨日才被抬举,你今日便能在锅炉房安心添火?周兄这份‘稳如泰山’,当着叫人佩服。”
待到午后交班,周允洗净手脸,便往隔壁厨房去寻四勺。
有人抬眼看他,张了张嘴,似是想搭话,可见他脸色沉如水,便又悻悻噤了声。
“哪有什么法子嘛?人家是提督,要谁伺候,还能说不去?就是要咱脖子上这东西,那也是一句话的事。”
刚值完夜的交班伙计正倚墙打着哈欠,见他进来,无精打采地点点头,递过一铁锹:“周兄,交给你了。”说罢,揉着熬红的眼睛走了。
天将明未明时,周允穿过长长的廊道,往锅炉房去。
丑时三刻,海上风起,天沉在一片化不开的柏油中,星月俱隐。
第70章 一箭双雕,一石三鸟。
海面浮光跃金,晃得人眼花,船队似一串影子般有条不紊地行进着。
【作者有话说】
她方才徒劳的努力,此刻反而成了穷极狎昵的春色,账内空气愈加粘稠。
秀秀静了片刻,往他怀里靠。她忽地心中迷惘,轻声道:“周允,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除夕人祭,像悬在头上的铡刀,一日日地逼近。
廊道狭窄,两人衣角几乎相擦。
可是没有,只有一片沉冷幽深。
不多时,斜下方二层一扇舷窗里,悄无声息探出个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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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允停下脚步,眼皮都未抬,慢条斯理扑了扑袖口煤灰:“陈厨消息灵通,”他的声调平平,“莫非……你已有了救她出火坑的法子,特来指教?”
一声短促的口哨,刚出口,便被风吞没大半。
一盏茶的工夫,绳索垂下,周允滑入黑暗,窗子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舱内重归寂静,只余秀秀均匀的呼吸,和海浪轻泣。
周允掀开被子一角,轻手轻脚起身,见秀秀睡得正沉,又将被角仔细掖到她肩头。
陈甫被他撞得踉跄半步,待站稳时,周允已走向廊道深处。
半晌,他讥诮:“你当真……不在乎?”
道诡茶楼,第14章 。
他走进锅炉房时,仍铁青着脸。
周允终于抬眼,目光剐割过陈甫,不再开口。他侧身,肩头撞开那点孱弱的阻拦。
周允深呼吸一口气,扯过被子将两人裹住。
杨钦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朝他点了点头。
烟球:烟雾弹。
“也是……”
“听说了么?提督犯了急症!”
他轻轻拍了拍她肩头:“别担心,睡罢。”
是夜,提督房内水汽浮动,腻腻地贴着人。
“明日锅炉房需得值勤,我便要走了。”他讨巧呢喃,唇贴着她耳廓。
周允挽起袖子抬锹,铲煤,添火,煤块投入炉膛的刹那爆出火星,劈啪作响,好似有人在暗处咬牙。
不多耽搁,他迅速穿好衣裳便行至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探身向外望去。
锅炉房里,大炉膛烧得正旺,热水通过管道输往厨舱,铜管里响起沸水的嗡鸣喘息。
而此时,三层提督舱房中,秀秀正托着腮,坐在窗边发呆。
可未至门口,便被人拦住了。
船蜿蜒着划开稠墨海面,舰首犁出幽幽白浪,他凝神看了片刻,抬起手指抵在唇边。
“啧啧,昨儿不是还召了个厨娘去近身伺候?可怜见的,那一脸恶疮想想都瘆人。”
她在想,今日上午,为何会在三层的走廊里见到陈甫。
可她看的不是海,不是光,更不是船。
陈甫背光立在门外的阴影中,见周允过来,他缓缓踱出半步,恰好站在廊道最窄处,嘴角噙笑,道:
“何止听说,医舱那边消息都传开了,说是风邪入髓,脸生恶疮,畏光畏风,连人都不见了!”
廊道里光影模糊,壁上一盏将要熬尽的油灯萎靡散着光亮,人行其中,也似徘徊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