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2/2)

    周允倒是听话得很，她让他莫来，这两日竟真的连他一根头发丝儿都没瞧见。

    秀秀瞧着，只觉得大伙忽然都学会了客套，一时间，好似都把陈甫当成了熟悉的陌生人，礼貌周全，但不会交心。

    但很快，这缕刚刚升起的念想便被人打断。

    说来蹊跷，自那晕海的毛病被吴碧秋治好，秀秀反倒恋上这片浩瀚无垠的海。

    他尤其喜欢四勺，秀秀暗想，许是真正的好厨子，都偏爱有天分又肯下苦功的后生。

    她最爱晚上去甲板。众人累了一天，都急着回舱歇息，这时候的甲板上最空，也最安静。

    “他们？”秀秀挑眉。

    立在船舷边看海，与隔着舷窗全然不同。海风吹到身上，腥咸湿凉。

    良久，她耷着嘴角深深叹气：“秀秀，那你会不会怪我？瞒了你们，白白害得周允被人嚼了这些日子的舌根”

    晴儿顿时局促起来，方才的那点松懈瞬间消散，只低低应了一声。

    秀秀脸上的笑淡了，她看着晴儿躲闪的眼神，忽地问道：“晴儿，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没说？”

    因着出舱要去请示厨头，一来二去，秀秀便与厨头熟络几分。

    “你那么恨周允？”秀秀反问。

    待他走出两步后，“陈大哥。”秀秀把人叫住。

    海风霸道地吹来，那遥远的山与土，便都和她没了干系。

    秀秀静了片刻，回应道：“晴儿，有时候隐瞒也可能是身不由已，有口难言，或是怕伤着人，或是自己的秘密。”

    专司船员和普通役工们终于得了许可，能在规限之内走出船舱，规矩虽严，却也能短暂地透一口气。

    陈甫对晴儿的紧张视若无睹，语气如常：“方才厨头吩咐下来，今日提督的的餐食得多备一份。四勺被叫去清点食材，我便来告知你们一声。”

    说罢，她肩头一松，像是卸下包袱，道：“秀秀，我不该一直瞒着你。”

    “周允，还有陈大哥。”

    晴儿自然也差觉到了。她每日总要问几遍秀秀：“我是不是不该说出来？”

    晴儿咬着嘴唇，纠结万分，终是小幅度点了点头。她凑到秀秀耳朵边上，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厨房的闲暇，在一日三餐的缝隙里。除了早午饭后偷得的半个时辰，再就是晚上全都收拾停当后、宵禁未至的功夫。

    自陈甫承认是自己不慎烫伤，那场风波似乎就此了结。他依旧亲切、周到，众人见面也依旧说笑、打招呼，都与从前无二。

    陈甫顿住，回过身，满脸疑惑，眼中却显出一点微不可察的惊喜：“秀秀，可还有旁的事？”

    这几日海上风平，厨房似乎也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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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厨头是闽北人，自幼便在海边长大，看大海如同看灶台，对海上事物更是熟悉。

    她突然有点想他。

    秀秀看她懊恼得可怜，不由笑了：“要怪也是他怪你，与我有什么相干？”

    晴儿垂下睫，觉得秀秀说得不无道理。可她既不忍无辜之人蒙冤，又不愿陈甫被众人疏离，更不想相信陈甫真是那般人。

    “我记得师父曾教过一道汤，”秀秀抬眼看他，目光清澈，“用鲜鱼吊汤，佐以豆腐，最后点几滴山胡椒油去腥提鲜。昨日我试着做，却总觉得差点什么师兄可还记得？”

    “那你若是不站出来，他岂不是要一直蒙受这不白之屈？”

    对于自幼看惯了山土的她而言，这是一种从未领略过的、新奇又开阔的气息。

    “怎么会？”晴儿惊诧地睁大眼，“我同他无冤无仇！”

    两人点头应下，不再多言，气氛一时凝滞。

    晴儿却摇了摇头，闷声道：“可是他们都喜欢你。”

    可私底下，再没人像以前那样聚在一处夸他，甚至有意无意地不再提他。

    “秀秀，”陈甫朝二人走来，笑容温煦，“晴儿也在。”

    秀秀也是在这时才得知，当初厨舱闹虫，原是厨头安排陈甫，制皂汤杀虫，功劳本就不全在陈甫一人头上。

    她捏捏晴儿的脸蛋，朝她笑了笑，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到了最初说这话的人身上。

    陈甫静立片刻，唇角牵带起涩然笑意，转身欲去。

    厨头姓钟，五十出头，肤黑声洪，秀秀觉得他像极了李三一，面上凶巴巴，对琐碎闲事不耐烦，对晚辈倒宽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