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2/2)

    秀秀随即带上了哭腔：“叔父、大哥，不瞒你们说，我也是逃过来的，刚到十三岁，我就被爹给卖了，不知道吃了多少板子，实在受不住，我这才逃了出来。”

    他眯着眼，下巴微抬，低声道：“你在求我？”

    待话音停下，脚步声起，她缓缓回过头去，不巧，反倒跟那姓周的来了个对视！

    随后周允的声音响了起来：“嗯，知道了。”

    待众人用完饭，锅灶撤去，秀秀心不在焉地帮着拾掇，心思都在远处那人身上。

    真是关心则乱！

    唯剩周允一人，冒风而立，眼神虚虚地搁在工人背着的货上，那身影，甚是萧索。

    愣神之际，她忽然想，该去解释一二。

    秀秀摸准时机跑了过去。

    一刹那，她懊悔不已！

    翌日，他伴着晨钟离坊，到家时，天尚未大亮。

    此时，周四海、周允正随着钱正等几位铁矿老板立在岸上，一同等候即将靠岸的漕船。

    秀秀闻声一顿，再抬头时，他已经走进风里，再无人知晓芙蓉面上的窘迫菜色。

    秀秀眼里的泪还有余富，此时却因一阵莫名的心虚而凝在了眼框里。

    “这世道！”老伙计长叹一声。

    不知何时，就连周允自己也尚未察觉，他的脸色缓缓舒展开来。

    待工人卸下货，他又挨个验过，这批生铁才又被连夜转运至城郊的冶铸坊，他盯着每批铁入库，中途小工添了一回灯油。

    这些日子，来兴仍住在府上，不时跑去冶坊给周允送些换洗衣物。周允行至门前时，来兴正在他卧房打点着东西，瞧见来人，不自觉搓了搓眼睛，看清了是谁后，伶伶打了个冷战，虚声问道：“少爷？”

    他若是想说，她多这一嘴又有何用？叫一声“不然哥哥”就能堵住他的嘴么？

    周允呷一口，茶盏托在掌心摩挲半晌，最后一饮而尽，兀自道：“你跑一趟茶楼，找兄弟俩帮我查个人。”

    周允没理，径直在桌前坐下。

    这悲切的一幕，恰被旁边几个老民夫看见。

    船队泊稳，几人散开，各回马车。

    周允瞥见风中那方蓝头巾，不由皱起了眉，待人到了跟前，他垂眼。

    两个伙计互看一眼，老伙计道：“别哭了，妹子，二月底商队又要通路了，你且将老家告知与我，路过平城地界儿，我俩替你打听打听！”

    她绵软嗓音里带着哽咽：“不然哥哥，今日之事，实是秀秀的无奈之举，还请你莫要外传……”

    既早已知晓他的为人，又何故来他面前丢这个脸？

    秀秀抽抽搭搭地说：“就是心里挂念着两个兄弟，大的那个才九岁，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我那个爹给打死了。”

    头巾蓝得扎眼。俗，不衬她。

    秀秀按捺住心潮，面上又惊又喜，一滴泪珠子直淌下来， 她用手一抹，就要给二人跪下，被年轻伙计连忙拉住。

    秀秀愣怔一瞬，将眼神敛起，最后咬着牙低下了头。

    “少坊主，刚才报信的说约莫下午，漕船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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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秀秀这厢正不知所措，周允那处已忙了起来。

    然而这时，身后一句响动，让秀秀又彻底花容失色。

    片刻后，他轻声笑了。

    只见周允神色如常，仿佛听了句无关痛痒的闲话，无动于衷地转身离去。

    说到这儿秀秀用袖子抹了抹眼，鼻尖眼尾通红，一双圆溜溜的眼里汪着一包水儿：“讨了一路饭，跟着一支商队才到了这皇京。日子虽说不好过，可怎么也比挨骂吃打强。”

    紧跟着，一旁传来她怯怯的抽泣。她抬起头来，眼里蓄满了哀和愁，睫毛颤颤的，沾着湿意。

    来兴速去端来一茶壶，给周允斟一盏：“本打算今日便去给您送衣裳。”

    直到最后一批安置好后，天已漆黑，周允脚步沉沉回到卧房。

    盛世年景，老百姓家破人亡却也是常有的事，能吃上饭已经是万幸，他们除了叹口气，又能如何呢？

    “秀秀在这儿谢过二位！我老家在平城西边的河津王家沟。大的叫王铁柱，九岁了，小的叫王水生，刚六岁。待您二位回来，到那金鼎轩后厨通口信儿便是。劳烦您们！”说罢，秀秀再次擦了擦泪，心里搁下半块石头。

    得知少爷回来，息心园的小厨房久违燃起炊烟，用过早饭后，周允歇息片刻，又独自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