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2/2)

    周允懒懒“嗯”一声。

    周四海算盘打得响，虽说接下了官家的活，可自家的私活也不能落下，二月底商队西行贸易，又是一笔生意。

    柜门轻合，长久的静默后，他又快步走至桌侧画缸，抽出除夕那日的字。

    走进屋里，周允将就着自己脱了衣裳，一条轻浅的疤横亘在背部，快要与背上的皮肤融为一体。

    来兴在浴桶边小心翼翼上给他上药，问道：“这是被锅炉烫着了？”

    他坐进浴桶，手腕随意搭在桶边，闭眼歇息的空当，来兴在门外道：“少爷。”

    可他却是一声不吭趴在床上，让来兴给他上药，来兴怯怯说合该告诉老爷和叶师傅，周允那时的神情，和今晚一模一样。

    酉时天黑，饭后加火班。

    下个月初，工部要派人到冶铸坊巡察工场、检视工匠，所以自从那日手腕被烫，直到正月底，周允便在坊里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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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兴一顿，反应过来：“怎没戴那牛皮手套？”

    展纸，端详。

    霍地看见他猩红僵硬、触目惊心的手腕，来兴一惊：“少爷！您这是怎了？！”

    来兴点头，手指在嘴边一拉，出了卧房。

    “师父。”周允开门，门外寒气混着铁炭气味扑面而来。

    这些时日，周允一直都把心思都放在冶坊的主棚屋，这是坊里最大的场地，经年累月损耗最为厉害，每年春夏淡季，都少不了一番培修补葺，这回借着官府拨款出资，爷俩叫上叶丛商量一番，索性大张旗鼓地修整。

    直到来兴告退时，周允才又开口：“此事不必声张。”

    周允掀起眼皮看他，来兴闭了嘴，低头默默上药包扎。

    困兽之斗，悍戾狞恶。

    雪中飞舞的黄裙摆历历在目，愈是遏制，愈是挥之不去。

    可次日一早，他便又照常投身到冶坊中去了。

    周允抬手拧一圈他肩膀，将人转了个儿，语音平淡无奇：“拿药去。”

    暮鼓声响起，息心园凉意浸人，周允悠悠走到廊下，来兴忙迎上前：“少爷，水都备好了。”

    他霎时蹙起了眉，遂将纸页揉为一丸，扔进了字纸篓。

    最近坊中旁的小棚屋，正紧急赶制一批锄头镰刀、铁盆秤砣之类，还有周氏冶坊最盛名的铁锅炊具。

    眼神渐渐涣散，又被他执拗地聚拢起来。他心中一跳，本能地感受到不妙。

    周允观战片刻，见二人脸上都挂了彩，脸色狰狞，气喘吁吁开始互骂。

    周允朝地下的身影睨一眼，眉目凛凛，二人顿时息声。

    窗外脚步声渐远，屋里暖炉熏香，死寂般的温暖。

    叶丛走到锅架子前坐下，瞧一眼书桌上的图样，语气温厚问道：“还在琢磨图纸？”

    他呵斥道：“谁叫你们停的？”语气凌厉狠辣，叫人震骇，不敢不从。

    平日他待在冶铸坊监工，周四海在铁矿和高炉户间周旋，父子俩各司其职，他也免一遭唠叨。

    沉吟良久，迷惘已去，心中却是莫名的慌乱难挡，心跳铿锵有力，混乱不堪，声响之急促，像是心要跳出胸膛，躁得令人坐立难安。

    烦躁在他坚如磐石的心里横冲直撞。

    “进来。”他没动。

    待天黑透了，日工便挨个到账房去领工钱，这个空当，周允回了房，刚换下脏衣裳，门被敲响了。

    周允闲散离去，待他翻身上马，巡夜兵马司正闻声赶到巷口。

    话音刚落，二人俱是一愣，接着便撕扯扭打起来。

    他终于开口，一句话说得简洁明了：“不若你们二人比试一番，谁赢了，我便饶了谁。”

    一夜难眠。

    周允应声，烛光在他眉眼间跳动，他带着惯有的冷峭和决绝开口：“您不必再劝。”

    夜半，又从床上爬起来，找出这纸抻平，撕了个粉碎。

    他缓缓抬起左手，一股清苦凛冽的药味透过纱布散出来，目光落至一圈刺眼白色，他凝神愣了好半晌。

    周允只着一件素绫寝衣，领口微敞，斜倚在床，身下锦衾被长腿压出凌乱褶皱。

    他对周允的脾气再了解不过，十二岁那年，少爷在冶坊被长钳砸到后背，衣裳刚脱下来，背上一条痕迹就成了绛紫。

    索性下了床，走到鞋柜，一双双翻看，无一例外，每双都仅鞋底轻微磨损，鞋面挺阔整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