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钊虹心下一软,声音放柔许多:“你是后厨的丫头?”

    这会儿又吵起来,见老板娘风风火火出面,不少人都围上来,等着看好戏。

    她攥着手绢走到罪魁祸首面前,耳上一对赤金小圈耳坠随着动作轻晃,钊虹脸上仍端着笑,开口道:

    秀秀偷眼望去,眼见掌柜的正过来,领口一圈油光水亮的玄狐锋毛上,一张脸面如满月。

    蒋氏父子脸色青白交加,在满堂注目下,只好灰头土脸走出酒楼。

    “周坊主,您这是?”钊虹两手一抱,扭着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朝旁边的中年男子看去,掺了几分探究。

    秀秀不由多看两眼,但见他骤然扫过来,眼底一阵精光一闪而过。

    “哪家的?叫什么?多大了?”

    只见这中年男子一脸铁青,朝身旁低声怒斥:“逆子!还不快给你蒋伯伯赔罪?”

    秀秀点头称是。

    电光石火之间,一道纤细身影猛地冲出来。

    秀秀疾步上前,猛地一推,钊虹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上栏杆。

    秀秀稍加思索,避重就轻一一作答:“回掌柜的,小女名叫王秀秀,过了年十七……家里就自个儿了。”

    刹那间,那驼背男子仿佛被他激怒,“站住!”他暴喝一声,一把抄起桌上的银吊子,带着一股狠劲,朝周允的后背掷过去。

    秀秀在打扫间隙悄悄抬眼,最后确认了那位“逆子”是何许人也。

    秀秀身子瘦伶伶的,大冬天的还穿着单薄的粗布衣裳,脸倒是白净俊俏,一双杏眼清亮亮,和会说话似的,现下这眼里带着些未散的惊惶。

    “哐当”一声脆响,银吊子砸落在地,汤汁四溅,钊虹身上的宝蓝织金马面裙摆湿了一片。

    “掌柜的,您的好意秀秀心领了,只是我无父无母,无人教导,也不懂大户人家的规矩,只怕哪天冲撞了客人可就坏了。”

    周允却只闲闲侧身,衣袂轻扬,那沉甸甸的物什便擦着他的衣角飞了出去。

    周允不知何时已不见踪影,只剩那位周坊主连连作揖赔礼,钊虹客客气气送走,这才回身朝四下道:“散了散了,诸位继续”

    未见其人,便闻其声。一道含笑问候自身后传来,让堂内倏然一静。

    银吊子带着滚烫的汤汁,在半空中划过,惊呼四起。

    可银吊子去势未减,因周允的闪躲,竟直直朝钊虹的面门飞去!

    待众人各归其位,钊虹这才得空把秀秀拉到一旁,又细细端详。

    钊虹扶着栏杆,抚上胸口定了定神,看向身边,见是个面生的丫头,她怔了怔,随即急问:“烫着没有?伤着哪儿了?”

    堂内一片沉寂。众人惊魂未定地看着这一幕。

    到底是酒楼掌柜,钊虹很快便稳下心神,敛了神色,一挥湿透的厚实裙摆,行走间窸窣有声,自带气势。

    钊虹轻叹一声,自己的亲闺女若是长大成人,也该这般大了。一时间她心里如有坠石,对秀秀又多了几分温和:“今日多亏你机警,我瞧你是个妥当的,明日将你调到前堂来,你可愿意?”

    听完这一番话,钊虹反生怜爱,便拉起秀秀的手腕,一摸又瘦又冰,她不由蹙眉,又问:“平日住在后院?”

    周允懒懒一睨,转身便走。

    “晚辈周允,给您赔罪了。”

    她脸蛋一红,紧忙低下头拾起地上的杂碎。

    皇城根下无人不知,这金鼎轩掌柜的钊虹看着和气,实则是个利落泼辣的主儿,平日最不顺眼的便是有人在酒楼找不痛快。上月在酒楼闹事的那位纨绔,至今还被拦在门外。

    “蒋坊主,蒋公子,金鼎轩的规矩,二位想必清楚。今日之事众目睽睽,损坏的器物、糟蹋的吃食,账房稍后清算清楚,自会奉上账帖。人既未伤着,我便不追究了。”

    “周允!你——”对面那驼背年轻男子气得面皮涨红,抬手指来,话音未落,手已被周允轻飘飘拂落。

    这“逆子”静立着,身形颀长,苍青色锦袍衬得人舒展如松,不似旁人那般紧绷。

    往上瞧去,他模样生得好,却半敛着眸,不言不笑,一副任人斥骂的姿态,偏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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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秀秀因用力过猛,自己也险些摔倒,一阵后怕,听见钊虹如此发问,她低眉顺目,摇了摇头。

    她顿了顿,脸色冷下来:“二位,恕不远送。 ”

    “今儿个是演的哪一出戏啊?”

    散漫的声嗓响起,说是赔礼道歉,却如何也听不出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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