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o章(2/2)

    这是前世他生下阿栾的地方。

    下了马车陆纪名才觉得此处熟悉,直到进了客房后才如遭雷击。

    陆纪名离京奔丧,他本就身子虚弱,加之马车颠簸,离京后不久便开始腹痛,强撑着到了这座驿馆。

    一夜煎熬,宁嘉闯进来的时候,陆纪名已经彻底没有了起身的力气。

    被褥是整洁干净的,并未染上血渍,方才眼前的那场煎熬,是二十多年前,亦是两年后才会发生……陆纪名清醒过来,明明已经不会再发生。

    看着韦焱离开的背影,陆纪名鬼使神差地起身,跑到门前,想抓住韦焱的衣袖。但他迟了一步,韦焱已经走到了楼梯的转角。

    宁嘉吓得跑了出去,独自到最近的村子,将村中大夫半拖拽半威胁地拉回驿馆,才救下了陆纪名和陆栾的性命。

    一路马车比舟楫慢上许多,故而回京比离开时还多费了一日。

    前世这座驿馆在陆纪名三年守丧期满回京时就已拆除重建,故而陆纪名刚下马车时并未认出。

    他甚至不知道宁嘉是何时进来的,如果知道,定然不会让宁嘉近身。他的自尊心不许让任何人看见自己如此狼狈的样子,更何况宁嘉还只是个半大小孩。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陆纪名怅然若失地看着消失在楼梯下的韦焱。他坐回房内,不断告诫自己清醒一些。现在是兆和七年,一切都已经改变,他脑海中的未来不会再发生。

    但与之后的岔路不同,那时他仍有回头路,但他只是后悔,却没有真正转身。

    “绪平,要下去吃些东西吗?”韦焱声音从身后传来,陆纪名才如梦方醒,慌张起身。

    陆纪名下意识去擦脸上的泪,却发现根本没有流下来。前几日的伤痛似乎暂时让他的眼泪都流尽了。也或许正因如此,他心里才觉得如此难过。

    而今陆纪名毫无征兆地回到了这里,发觉客房内陈设熟悉得惊人,这才意识到阿栾便是在自己面前这张床上出生的。

    陆纪名仍然记得自己抱着刚出生的阿栾时的样子。他一生没有对韦焱说过爱,于是将那份本不该存在更无法言说的感情悉数给了阿栾。

    陆纪名站在床榻边,弯身摸向床板。

    他紧抓床帐,疼得头脑发昏,一闭眼都是韦焱。那是他人生中少有的后悔瞬间,后悔抛下韦焱回乡,后悔让自己陷入这样的境地。

    他整个人瘫倒在床榻上,明明是寒冬腊月,却浑身都被汗水浸湿,整张床褥全都是已经干涸的血水。

    韦焱看着心疼,握住陆纪名的手说:“往后你想做什么样的人,都可以做。”

    眼瞧着夜色将至,一行人停在驿馆歇息,明日破晓赶路,估摸着天黑前就能抵达汴京。

    如此瞒到即将临盆,陆纪名身子实在遭受不住,便告假在府中养胎,却不料陆父突然去世。

    那时陆纪名已经被韦焱放出宫,回到翰林院继续当差。陆纪名离宫前就已怀了阿栾,为了不被韦焱发觉,日日出门前用白绫缠腹。

    那晚恰巧是除夕,又是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官道上,根本寻不到大夫。陆纪名支开了随行的下人,进了客房,整个人几乎是摔在了床榻上。

    想到此处,一股难以言说的悲怆忽地涌上心头,陆纪名伏在床榻上,环抱住枕头。

    深夜寂静,陆纪名不愿发出声音,只能咬着衣袖,趴跪在床榻上。

    这座驿馆本就老旧,往来客人不多,房间充足,每个人都能单独分到一间房。韦焱房间就在陆纪名隔壁,他刚收拾完行李,便过来了陆纪名这边。

    陆纪名说:“正是我自知做不了辞风那样的人,才更加羡慕,愿意同他亲近。”这话像是在说许辞风,也像在说韦焱,陆纪名嘴角噙笑,心说谁知道呢。

    他恨自己的狠心与决绝,年轻的自己是那样坚定不移,永远不愿回头。

    陆纪名甚至不敢想,如果自己没有阿栾,后来那些眼瞧着韦焱子孙满堂的日子,究竟应该怎么熬过。

    “殿下,我这会不饿,殿下先去用吧。”陆纪名说。韦焱便带着崔迟下了楼。

    但这间屋子,那痛苦折磨的一夜,陆纪名怕是永生永世都忘不掉。

    当初为什么会和韦焱走到那种地步?或许是即将得到,所以开始企求更多,单是想到前世自己亲手推开了韦焱,想到韦焱与旁人白头偕老,陆纪名就觉得肝肠寸断。

    腹中胎儿尚未入盆,却急急破了水,陆纪名本就体虚得厉害,没能好好养过一天胎,又是初产,孩子迟迟没有动静。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