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雀春深锁二曹 第4o节(2/2)

    公孙照默默地点了点头，向他行礼辞别，走出去几步才反应过来，又折返回去：“还没有谢过郡王今日来为我解围……”

    他语气关切又和煦：“只是女史身在宫中，天子御前，许多事情是避免不了的……”

    又说：“臣随从母亲离开天都之前，曾经跟随父亲到过赵庶人府上几回，因而结识了高阳郡王。”

    千言万语，最后都被高阳郡王轻轻地汇总成了五个字：“近王则多争。”

    其余人也没多想。

    从前王府正房外大片的牡丹，挂在屋檐下鸣叫的雀鸟。

    公孙照躺在榻上，仰头看着帐顶，两手放在心口处，将它攥得紧紧的。

    ……

    只是没想到，下一瞬，就听天子云淡风轻地问：“我听说，你昨天见了高阳郡王？”

    高阳郡王是赵庶人的长子。

    看天子没有急于再问，似乎是留出了让她言语的时间，便轻轻解释了几句：“臣昨日承蒙清河公主传召，前去回话，凑巧高阳郡王遗失了洞箫，回去寻找，因遇上了，便说了会儿话。”

    饶是崔行友这样的半个庸人，都察觉到了这话当中隐藏的危险。

    故意板着脸，又叫她：“起来吧。”

    她看着一只金色的蝴蝶飞跃过屋脊去了，惊奇地叫：“熙载哥哥，你看！”

    这话说得很微妙，时机掐得更微妙。

    天子的耳目，也远比公孙照想象的灵敏。

    两下里再点点头，公孙照这才回自己的住处去。

    公孙照跪坐在书案前处置文书，忽然听见天子叫了自己一声：“阿照？”

    公孙照心神一凛，忙抬起头来：“臣在，陛下有何吩咐？”

    最后还是高阳郡王笑着叫她：“回去吧，起风了，有点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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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关系本就幽微，又在此时此刻，被天子明晃晃地点了出来。

    当下的事情都已经说完，两人再继续站在一起，一时之间，反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了。

    一语落地，御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安寂。

    韦俊含在座，听了天子之言，原先有些悬心，听到此处，看她一看，嘴角不由得流露出轻微的一点笑意来。

    千言万语涌动到嘴边，反而不知该从何说起了。

    公孙照是公孙预的女儿。

    要紧的事情都商议完，氛围相对便松快了一些，宫人们适时地送了糕饼点心过去，叫相公们配茶来吃。

    素色的帕子，带着一点点幽微的草木香。

    “哦，”天子好像忽然间才想起了：“你们从前就认识来着，是不是？”

    公孙照听天子这话语气不善，遂拜道：“陛下仁慈宽厚，顾念旧人，臣才有今日蒙恩之事，是以私心效仿陛下行事，萤烛之光，欲得明月之辉，叫陛下见笑了。”

    宫里边没有不透风的墙。

    天子又哼了一声，语气里却已经明显地带了点高兴的意味：“真是张巧嘴，哄死人不偿命！”

    宰相们神色微妙，有的垂眸，有的面露思忖，有的侧目去看那年轻女郎，还有的悄悄地往自己的座椅里边缩了缩——这个是中书令崔行友。

    天子问：“有没有这回事？”

    公孙照听得一凛，当下郑重应了：“我知道，郡王且放心吧。”

    公孙照脑海中回忆着从前的诸多事情。

    而赵庶人是公孙预的学生。

    高阳郡王瞧着她的神色，知道她稳得住，人亦聪慧，心绪稍安。

    第二日上午，政事堂的宰相们往御书房来议事。

    一直到进了门，才意识到手里边竟然还攥着他先前递给自己的那条手帕。

    郑神福坐在不远处，神色沉着，恰到好处地开口，含着三分告诫：“公孙女史，你是御前的人，又身在内廷，行事更应该谨慎，不要做瓜田李下之事……”

    天子哼笑一声，不辨喜怒：“你的记性倒真是很好，那时候才多大？些微前尘旧事，居然还要私底下密聊那么久？”

    天子就笑了，啜一口茶，说：“不必这么紧张，就是随便跟你说说话罢了。”

    公孙照如实答道：“回禀陛下，有的。”

    公孙照露出了一个小辈式的，拘谨中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

    公孙照应了声：“是。”

    高阳郡王朝她摆了摆手：“小事罢了，不必放在心上。”

    公孙照笑着应声起身：“是。”

    他在廊下给自己扎小辫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