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2/2)

    然而禅院只是朝他走了过来，然后非常自然地在他身边坐下。仿佛刚刚还嫌弃直人，不想共用一个池子的不是他。

    你摆出这种长辈的姿态给谁看。

    禅院故意把话说得很难听，他观察着直人的脸色，却发现他仍旧没有半点波动。

    直人再次睁开眼，没有动，水珠在他眼下滑动，他看向禅院。这次他回答得很快：“二十七。”

    好像什么都能容忍，什么都能原谅。

    ……

    他的话很多，无非是一句勉强还算能入眼的夸赞后面紧跟着追几句贬低。

    “喂。”

    他脸上的疲惫在热水熏蒸下似乎化开了一点, 但眼下那层青黑还在，水珠顺着他瘦削的下颌线往下落。

    一时没人说话。只有水声, 远处隐约的鸟叫，和风掠过竹篱的沙沙响。

    但直人就动了动眼睫毛，轻飘飘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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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禅院被噎了一下，下一秒就眉飞色舞地炫耀起来：“这说明老子显年轻，倒是你——”他上下打量直人，声音放缓，尽显揶揄：“你——和那个直哉关系不怎么样吧？”

    “花里胡哨的, 像登不上台面的地痞流氓。”

    妈的。

    直人看着他，没有避让，而禅院已经开始自顾自点评起了直人身上的纹身。

    禅院愣了愣，瞥了直人一眼，居然和他一样大。

    直人点了点头，说：“你像个十七岁的。”

    直人在朦胧的水雾里，安静地看着他。

    禅院恼火了：“你不知道羞耻吗，你这人没有尊严吗？”

    “你平时就干这个？一把年纪了，还把自己弄得跟个不良少年似的。”他咧开嘴，语带嘲讽，“还是说，0咒力的废物，只能靠这些虚张声势？”

    “你呢。”直人反问。

    最后是禅院先别开了脸。

    又是这样。

    他很不客气地问：“你多大？”

    一股脑的，禅院全部说出来了，他还是直勾勾盯着直人看，看直人的表情，看直人的眼睛，想从中找到哪怕一点羞恼和不堪。

    禅院最烦他这种态度，显得自己在无理取闹一样。

    禅院的手指很突然地碰了上来，他戳了下直人瘦削的侧脸，又抹了把直人的眼皮，热水差点弄进直人的眼睛。

    他盯着直人那张和自己一样，却又处处不同的脸，仔细一看好像确实不大，但禅院无端觉得对方很年长。

    “喂。”禅院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院落里显得有点突兀。

    “废话。”禅院嗤了一声, “谁问你这个。我是说，为什么弄这些。”

    直人没说话。黝黑的眼睛在雾气里灰蒙蒙的，没什么反应，就那么看着禅院。

    这话更刺人了。

    “毕竟你只是个没有术式，毫无用处的累赘，还给这边的我平白添了双胞胎的诅咒。”

    没等到更多的回应，这让禅院有点不爽。

    直人懒得搭理他，半闭着眼睛，任由他摆弄自己的胳膊，嚷嚷个不停。

    直人睁开眼，看向他。

    直人黑色的眼珠动了动：“纹的。”

    禅院看着他，半晌，他站起身，带起一阵水声。水面晃动的弧度变大，直人仰头看向他，有点困惑。

    “关你什么事。”禅院习惯性地顶回去，但说完，又抿了抿嘴，烦躁地啧了一声，硬邦邦地吐出一个数字，“二十七。”

    老子不是才是哥哥吗？

    假得令人作呕。

    “你身上那些, ”禅院做出挑剔的表情, “怎么回事？”

    直人仰着头，后脑抵着池沿，眼睛闭着, 睫毛被水汽打湿，成一绺一绺的。

    直人歪头看着他，像在问他为什么这么说。

    禅院闭着眼, 但没过多久又睁开。他隔着蒙蒙的白汽看直人。

    禅院腔调里带着囫囵的笑音，那双眼白分明的狐狸眼毫不遮掩地看着直人，“毕竟我看他可比你风光体面多了，不像你这么——狼狈，落魄，像丧家犬。”

    “你这样子，爸爸也不会喜欢你的，我知道那臭老头子，他只会搭理他看得上的儿子，而我那些其他的兄弟们，都只是废物，生出来凑人数的而已。”

    但全都没有。

    “憔悴成这个鬼样子，晦气得像马上就要死了……说是弟弟，呵，就你这种货色，那家伙其实只把你当下人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