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o章(2/2)

    “老婆子，”他轻声说，“你在这儿等着。等俺把地种出来，收第一季粮，给你供一碗。”

    他来到田地里，第一步踩下去，土是松的。

    他小声说：“老婆子，你看见没？咱有地了。”

    他直起腰，大声说：“种地，种俺自己的地。”

    管事迟疑：“相国，咱们买这么多地，万一将来陛下变卦，把地收回去……”

    咸阳·章台宫

    他说：“等吧，会有的。”

    吕不韦摆摆手，没让他说下去，他看向窗外，目光幽深：“陛下比你想的远。他让我赚这个钱，不是白赚的。”

    他弯下腰，抓起一把土，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土腥味，混着草根味。

    “贵族把着地，不纳税，不交粮，养私兵，跟朝廷对着干。平民没地，吃不饱穿不暖，活不下去就得造反。”

    管事：“那是……”

    管事不懂。

    “现在好了。贵族卖地，得现钱；平民买地，有田种；朝廷收税，有粮吃。三方都赢。唯一输的，是那些抱着地不放的蠢货。”

    他低下头，继续锄草，锄得很慢，但一下是一下。

    吕不韦笑容不变：“不急，他们会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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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不韦：“陛下要的，是那些地，从贵族手里，转到平民手里。”

    因为他信陛下，不会真的把他推出去。就算真的推出去，他也认了。

    媳妇等了三十年，没等到。去年冬天，饿死在逃难路上。

    陛下知道他知道，还让他做，是因为信他不会因为这个就不做了。

    继续锄草，锄了没几步，又碰到一个硬东西。这次是一截断了的箭头，锈得不成样子。

    地里长着野草，荒了很久。但他不在乎，草能除掉，地能翻过来，只要这地是他的，他就能让它长出粮食。

    “你记住，陛下要的，从来不是地。”

    “你们没赶上好时候，俺替你们种。”

    “儿子，你听见没？咱有地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木牍，看了又看，红印还在，字还在，地还在。

    他把木牍揣回怀里，拍了拍，生怕丢了。然后他站起来，拿起锄头，往地里走。

    赵老栓蹲在地头，看着眼前这片土地，一百亩，一眼望不到头。

    一份是吕不韦送来的账目，已购田八千七百顷，转授平民六万三千户。

    一份是各郡县的奏报汇总，赵地授田三万四千户，齐地授田两万八千户，魏地授田一万九千户……

    吕不韦笑了笑，没回答。

    但他心里清楚：陛下让他赚这个钱，一是让他当靶子，吸引贵族的恨；二是让他当杠杆，撬动那些不肯卖的地。

    苏苏飘在旁边，看着他一份一份地翻。

    赵老栓捡起来看了看，扔到地头。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停下锄头，抬头看天。天很高，很蓝。

    从邯郸那个商人，走到大秦丞相，值了。

    他忽然笑了：“好土。”

    旁边有人路过，问他：“赵老头，你干啥呢？”

    管事摇头：“没卖。”

    那人笑了：“行，你种吧。明年这时候，就能收粮了。”

    管事恍然大悟：“所以陛下默许咱们……”

    吕不韦笑了，他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

    他靠在椅背上，继续笑，笑得比刚才更深。

    一份是黑冰台的密报，屈氏拒登田产，暗中串联旧族，张良入屈府。

    “你在那边，也能吃上咱自己的粮了。”

    赵老栓不认识那个字，但他认得那是字。他把铜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揣进怀里，想着回头问问县衙的人，这是啥。

    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刚成亲那年，媳妇问他：“咱啥时候能有自己的地？”

    赵地，村东。

    夜已深，嬴政还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三份东西：

    他跪下来，用手挖了一个小坑，把那撮灰放进去，埋上土。

    而他，也确实不会因为这个就不做了。

    他走到地头一棵歪脖子树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撮灰。那是媳妇火化后留下的。

    赵老栓点点头，继续锄草。锄着锄着，锄头忽然碰到一个硬东西。他蹲下扒开土，是一块生了锈的铜牌，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个字：屈。

    吕不韦点头：“楚地屈氏呢？”

    他知道，陛下也知道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