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2/2)

    被最初的疼痛挤压的杨绯棠大脑空白,口不择言间深深地伤害了薛莜莜,等理智归位,回望一切时,杨绯棠比谁都后悔难过。

    她的妈妈因为她才没有离开……

    她停了很久。

    又因为保护她,选择了离开……

    “这一年多,我走了很多地方。”杨绯棠的声音很轻,像在叙述一个与自己无关遥远的故事,“我去过妈妈们私奔时住过的城中村,早就拆了,现在是看不到顶的玻璃大厦。我去过我妈日记里提到的每一个角落,公园的湖,关张的面馆旧址……也去了……她最后离开的那栋楼。”

    “我恨过很多人。”杨绯棠继续说着,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恨我爸的算计和掌控,恨我妈最终的放手和决绝,恨命运翻云覆雨的手……也恨过你。”

    “我累了,莜莜。”她声音放得更轻,却像沉重的叹息,落在薛莜莜心上,“真的,太累了。累到……连再去爱一个人的力气,好像都没有了。”

    薛莜莜的手指悄悄蜷起,指甲抵着掌心,留下半月形的白痕。

    碗筷洗净,水滴顺着杨绯棠的指尖滑落。她用粗布巾一下下擦着手,目光却越过窗棂,投向远处如黛的层叠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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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尖在碧绿的菜叶间偶然相碰, 杨绯棠能清晰感觉到薛莜莜手背传来的微凉。灶台前油烟袅袅升起,在噼啪细响中漫开久违的、只属于“家”的琐碎与温暖。两人对坐在那张被岁月磨出温润光泽的八仙桌旁,一口一口, 咀嚼着简单却足以抚慰身心的滋味。

    说不清的。

    她们回到了旧日的光景里。

    谁是谁非。

    她更加的没办法原谅自己了。

    薛莜莜呼吸屏住了。

    “爱太沉重了。”杨绯棠的目光重新投向远方,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它让人尝过云霄之上的极乐,也捱过粉身碎骨的痛楚。我爸妈用一辈子证明了,而我……不想,也不敢再经历第二遍了。”

    “我站在楼下,仰头往上看。风很大,吹得人几乎站不稳。我那时想,她当年站在那里,看着下面蚂蚁一样的人和车,心里该有多绝望。”

    她们一直小心翼翼的避讳谈论曾经,可如今,终究是被杨绯棠说出来了。

    久到薛莜莜几乎能听见血液在耳中潺潺流过的微响,能数清心脏一次次钝重而缓慢的撞击,像深井里落下的石子,每一声回音都敲在骨头上。

    她轻轻扯了下嘴角,那笑容疲惫得让人心疼。

    不过才一年的光景,那一切,却都变得如此遥远。

    这个拥抱时失控的心跳,还有此刻漫过胸腔的酸软都再清楚不过地证明:她在意, 很在意。哪怕她用了一年的时间跋山涉水、撚动佛珠、说服自己放下,那份在意也从未真正离开过。

    薛莜莜正在擦拭桌面的手微微一顿。她抬起红肿未消的眼睛,看向杨绯棠,那双曾盛满星光的眼眸此刻却满是小心翼翼。

    “这大概就是命吧。一环扣着一环,我爸的偏执让他自始至终都一无所有,我妈的隐忍游离让她痛失所爱,你的出现、我的沉沦都是注定的……谁也逃不掉,挣不脱。”

    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她呢。

    等一切收拾妥当,杨绯棠洗净手,她静默片刻,望向窗外连绵的山影,终于轻声开口:“莜莜……”

    她失去了爸妈难过,但莜莜好过么?

    可越是如此, 薛莜莜的心越是被一种挥之不去的惶恐占据。

    杨绯棠骗不了自己。

    她停顿了很长时间,久到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进小院,在老槐树下投出斑驳晃动的光斑。楚心柔不知何时已悄悄退了出去,将这片安静留给她们。

    她恍如行走在云端, 眼前的一切越是真切可触, 心底的不安就越是清晰。

    薛莜莜心口那片潮湿的荒原迅速蔓延开冰冷的寒意。

    长久的静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只有风穿过庭树的微响在轻轻延续。

    这曾经, 都是她们心心念念,最想要的。

    杨绯棠不再刻意绷直肩背, 眉宇间凝结多时的疏离,也悄无声息地消融了。

    时光仿佛被这静谧的光晕拉长、放缓, 甚至依稀倒流。

    “恨你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让一切都变得那么复杂……”杨绯棠转过头,看向她,“可后来,我慢慢想明白了。”

    这一切美得像阳光下流转的泡沫, 绚烂却脆弱得令人不敢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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