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2/2)

    窗外的光线慢慢移动, 从晨雾中的灰白，逐渐染上正午的金黄。

    “没关系，只要是和你一起吃，什么都好。”

    ——快三年了……

    薛莜莜缓缓抬起头, 目光落在素宁脸上。

    素宁也正看着薛莜莜, 克制隐忍习惯了，她连悲伤是安静的，却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人心碎。

    最后那几页被泪水洇开的字迹, 那些含糊的、近乎梦呓的句子：

    “姨。”薛莜莜又轻轻叫了一声。

    三天。她竟然昏睡了整整三天。

    她冲出房间，家中只有保姆宋妈。宋妈告诉她，先生出差了，小姐被送到外婆家小住。当被问及自己睡了多久时，宋妈小心翼翼地说：“夫人，您睡了好久……先生守了您好久呢，说您是累着了。”

    她走到素宁面前，然后，慢慢地、迟疑地，伸出了手。

    可湖边，长椅空空，湖水依旧平静，偶有水鸟掠过。没有林绾绾的身影。

    薛莜莜无法想象。

    林绾绾等了她三年。

    “然后太阳落山了，就回家。我给你做饭，虽然可能不太好吃。”

    ——素素, 我终于明白什么叫飞蛾扑火了。

    她抱住了素宁，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我妈最后日记里写的是——‘你看我，是多么的无用。’”

    “还要有棵大树，在下面放把躺椅。你就在那儿看书，我在旁边煮茶。”

    薛莜莜许久没有作声。

    她是怎么样日复一日回到这个承载着她们最后温存的小屋，守着干枯的茉莉，对着空气说话，活在记忆的囚笼里。

    这样，他的痛苦好像就有了明确的归处，他的余生好像就有了“复仇”的意义。

    一千多个日夜，每一秒都是凌迟。

    可素宁呢？

    造化弄人。

    ——我们再一次做了约定。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素宁。她什么也顾不上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去湖边！绾绾一定还在等！

    她衣衫不整地冲上街头，拦下一辆出租车，语无伦次地报出那个湖边地址。

    “等我们离开这里，就找个靠水的小镇住下。”

    【作者有话说】

    ——她失言了。

    第43章

    ——我们约好了, 给家族一个交代，就一起远走高飞的。

    ——你看我，是多么的无用。

    可那最后的、短暂的三天，却隔开了生死。

    那些恨, 那些怨，那些“她害死了你妈妈”的指控, 此刻在素宁无声的眼泪面前, 显得那么单薄、那么……可悲。

    她想起那个曾被她反复翻阅、字迹都已模糊的日记本。上面那些破碎的句子，此刻在脑海里一字一句重新浮现, 被素宁的话语填补上了血肉，拼凑出完整的、令人窒息的真相。

    每一个字，都曾是扎进薛莜莜心口的刺。她曾用这些句子来喂养自己的仇恨，认定素宁是个背信弃义、玩弄感情的骗子。

    “绾绾，你说……那样的日子，真的会有吗？”

    可她从未真正放手。

    ——她……又骗了我。

    而曾经的誓言，也全都随风消散了。

    想起他醉酒后通红的眼睛, 想起他掐着自己脖子时癫狂的嘶吼, 想起他一次次把对素宁的恨意，像毒药一样灌进自己耳朵里。

    复仇剧本。

    “要临河的那种，推开窗就能看见水，晚上听着水声睡觉。院子里得种满茉莉，夏天风一吹，到处都是香的。”

    ——她找到了我，说还爱着我。

    薛树需要一个人来承担他失去妻子的痛苦。素宁, 这个“抢走”他妻子心的人, 这个最终“失信”导致妻子绝望的人，成了最完美的靶子。他把所有无法消化的悲伤和愤怒，都投射到了素宁身上，并以此来解释林绾绾的离去，不是这个世界容不下她们，不是命运的捉弄，不是她们自己也无能为力，而是因为一个“坏女人”的欺骗。

    ——只是，去了那边, 我或许还会爱着你吧。

    没有将她们分开。

    她用最简单的方式，惩罚了素宁。

    “会有的。我保证。”

    这二十多年，她活在怎样的地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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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莜莜忽然想起薛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