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2/2)

    杜仲路道，“还来？骂得不够凶啊。”

    朱先生本是斜眼，闻言看向禾边，诚然有一副出挑看着赏心悦目的笑脸，像是山野里的秋牡丹也就是村里人口中的野棉花，看着明媚又脆弱漂亮，但其实韧劲儿十足，一般人还掐不断反而惹得手心抽得发红。

    然而朱先生最恨就是拍马屁的人，禾边见势不妙，立马恭敬认真道，“实在是仰慕已久，今天来想问问您还收不收徒。”

    朱先生当即不屑道，“无奸不商，我不收商贩之子。”

    禾边也知道空口无凭了，没继续说下去，更不敢说不是孩子是大人，只识趣让开了路。

    朱先生一时语塞，就连身边的小厮也尴尬吃惊，朱先生被看着下不来台面，梗着脸僵硬着。

    周老头已经说的够清楚了，连他都没办法，以为禾边会放弃，但禾边还是坚持，万一呢。

    他正准备上前询问，门里出来一个穿着青竹衫的老文人，留着胡子，消瘦的山羊脸，看人半阖着眼皮，微微昂着下颚，双手背着自带傲骨。

    但没事，他现在是小财主了。兜里就还有六两多。

    禾边心里一跳，哪有没学就会的啊，拜师还要这些啊。

    他支吾一下就露馅了，朱先生顿时吹胡子瞪眼道，“我这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教的，连诗文都不会做还好意思送我这里来。”

    二十出头了还想读书，不知道是禾边被男人哄骗昏了头，还是什么真有几把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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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真书中自有黄金屋。

    杜仲路嘴角抽了抽，也不知道禾边这脸皮是什么时候练成的，还真有几分柳旭飞的真传。

    语气里都是心疼，但这求人办事又能如何。

    禾边张了张嘴，好一个二十两。

    不是点头哈腰，赔个笑脸拍个马屁就能成的。

    禾边道，“就求老伯给我引荐引荐吧，后面一千斤菌菇都半价。”

    朱先生看了看杜仲路，又见禾边受教似的给他作揖道歉，只得忍着脾气问道，“孩子怎么没带来？可有写的字帖、做的诗文？”

    “五里街捞鱼巷柳树旁边的一家私塾馆。朱先生是前朝举子，教出不下十个秀才，还出过一个举子，束脩不低，一年得二十两。”

    禾边道，“小本生意，种点平菇卖。”

    禾边忙上前作揖道，“想必这位德高望重的先生就是朱先生吧。”

    禾边挺直腰背，像似毫不在乎一样高声道，“不过就是骂一顿，有什么要紧的，总是能把这山门磨开的。”

    杜仲路看着没说什么，甚至觉得禾边聪明又能干还长得讨人欢喜，万一那朱先生另眼相看呢。他这般想着，也不自觉被禾边带起了希望。

    而且周老头没说的是，就他观察下来，禾边男人属于入赘在杜家吧。

    周老头见他执着，就给了禾边一个地址。

    一旁杜仲路忙打圆场道，“小宝，朱夫子哪会不知道呢，他只是出题考考你这个做生意的，看你是否能守得住本心，品行是否诚信正直。你呀你，一被戳到底线就跳脚，太年轻了，被夫子一激就怒，今后日子还长着呢。”

    禾边对周老头告谢后，和杜仲路赶车前往。

    禾边也恼了，他昂头道，“亏你还是有名的大夫子，无奸不商这个词是污名化商人的，原本是无尖不商，是说做生意的一定要诚心踏实给人让利，就像秤砣要打旺，斗瓢要打尖儿！”

    这些都是杜仲路教他的，他记得很牢。

    周老头摇头，“不是我不帮你，是没办法，城里的教书先生都是看天分资质的，他们不差钱，八岁以上的孩子还没开蒙就不要，而且，别看我和他们臭教书匠相比家财万贯，但是见面也得恭敬喊人家先生，人家瞧不上咱们经商的，说是干的下九流的勾当，搁前朝，商人后代连科举资格都没有。觉得咱们一身铜臭玷污了读书人的清高名誉。那不好的教书先生倒是唯利是图，可这咱们也不放心把孩子送去，所以只能巴结讨好那些肚子里有货的先生。”

    “你们家是做什么的？”

    杜仲路瞧禾边耷拉着脑袋，满脸沮丧刚想安慰他，禾边就道，“下次叫写诗文递过来试试。”

    来到朱家门口，有一看门的小厮，禾边习惯跳下车，这会儿倒是沉稳慢慢下了。

    身边的书童也像是找到机会赶紧撤离，“让让，我家先生现在要去县学了。”

    杜仲路瞧禾边一路上腮帮子都在默默念叨，像是小鱼吐泡泡似的，不安又斗志昂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