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o6章(2/2)

    最后一点骨灰被风吹向树梢，落在一片宽大的梧桐叶上，又被阳光照得发亮。

    雪花手链，是那年雪地里的摩天轮，她送给林夏的第一份礼物。戒指，则是她在两年前就准备好的那一枚。

    叶清冉没有说话，只是朝他点了点头。

    火化结束那天，天很蓝，云很轻。

    叶清冉仰头看着那片叶子，忽然觉得，那就是林夏——从黑暗里来，最终却落在了光里。

    说完，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条雪花形状的银手链，还有那枚她未曾亲手为林夏戴上的戒指。

    空气安静得近乎窒息。

    ……

    多年以后，海城高中旧址——如今，那里已经变成了一座新开设的公益游乐园。

    大草坪上，那棵梧桐树还在。树干比从前更粗了些，枝叶繁茂，像一把撑开的巨伞。

    午后的阳光穿过医院的落地窗，淌在雪白的床单上，织出一片暖融融的光晕。

    她身体一软，整个人向后倒去。

    骨灰在风里散开，一点点落在草地上，落在树根旁，落在那些她曾无数次走过的地方。

    “再见，林夏。”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见到你妈妈，替我问声好。”

    她笑了一下，笑意却没到眼底。

    她真的，失去她了。

    “那就……”她闭上眼，声音轻得像风，“下辈子，换我走向你。”

    她伸手，抓起一把骨灰，轻轻撒向空中。

    她把雪花手链轻轻扣在林夏的手腕上，又把戒指戴回她的无名指。戒指有些松，她用指尖轻轻按了按，像是怕它掉下来。

    门被推开时，她已经站直了身子，脸上看不出哭过的痕迹，只眼底红得厉害。

    床上的老人头发早已全白，脸上爬满皱纹，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清亮，只是此刻蒙着一层淡淡的倦意。

    温予初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她，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她终于撑不住，在温予初怀里放声大哭，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这些年所有的隐忍和克制，全部宣泄出来。

    孩子们在远处追逐打闹，笑声清脆。摩天轮缓缓转动，彩色的车厢在阳光下闪着光。

    “替你，把这一辈子过完。”

    叶清冉抱着那只刻着林夏名字的骨灰盒，走出殡仪馆。盒子不重，却像有千斤，压得她指节发白。

    主治医生站在病房门口，声音放得极轻，对着床边的女孩低声道，“叶老夫人的身体情况不太好，你……多陪陪她吧。”

    “这样，就不会弄丢了。”她喃喃。

    她打开盒子，看着里面那一把灰白的骨灰，喉咙发紧。

    “这些，是判决书……”

    她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什么，轻声道，“对了，我查到了你的生日。是7月12日，是盛夏的季节。”

    “叶小姐，时间差不多了。”

    工作人员把车推了出去。叶清冉站在走廊中央，看着那扇门一点点关上，直到再也看不见那抹蓝白色的衣角。

    盛夏点点头，眼眶微红，目送医生离开后，她转身走到病床边，轻轻握住那双苍老却依旧骨节分明的手。

    温予初站在门口，看着她，轻声道，“清冉。”

    “林夏，”她轻声说，“你看，这里多像你画里的样子。”

    “奶奶。”盛夏弯下腰，声音软糯，“我来看你了。”

    “你说过，想走一遍我走过的路。”叶清冉的声音带着哽咽，“那以后，你就留在这里吧。留在我长大的地方，留在我走过的每一步路上。”

    她轻轻闭上眼，在心里说：

    她一把一把地撒着，直到盒子渐渐空了。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都淡了一些，才轻轻开口，“忘了你……做不到。”

    第133章 换我走向你

    她伸手，替林夏理了理有些乱的碎发，指尖在她冰凉的脸颊上停了一瞬。

    “我会听你的话，好好吃饭。”她一字一顿，“少点应酬，按时睡觉。”

    “林夏，我会好好活着。”

    叶清冉走到梧桐树下，慢慢蹲下，把骨灰盒轻轻放在脚边。

    叶清冉没有回头，只是俯身，在林夏冰冷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那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

    风从树梢掠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谁在耳边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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