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2/2)

    顾父拿过放在茶几上的流程表，低头看着，掩饰住眼里面的不自然：“只希望明天温以诺不要突然出现，破坏就好。”

    没有花再掉下来砸他了。

    温以诺又慌了起来：“我哪里说错了吗？妈妈你怎么又不理我了？”

    一字字一句句话说出来，温以诺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可实际呢？除了把他带回去的那一天。

    无人回答，连风都静默了下来。

    “我没有怪你啊。”幻觉里的温简温柔笑着，“我只是想说，诺诺，你现在还年轻，应该好好活下去。”

    思念和悲恸混合在一起，加上无法忽略的生理性疼痛，让温以诺神思变得恍惚，说出的话开始前言不搭后语。

    但那只是幻觉。

    有雨落下。

    “…可我活不下去了啊…”温以诺双手捂住脸哽咽，“…我什么都没有了，怎么活下去啊？”

    “也不会死在垃圾堆里没有人收尸。”

    顾怀逸默默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压下不自在：“妈你那肯定是为明天然然成人宴紧张的。”

    “你想我好好活着，那你为什么要死？！为什么不留下来陪着我！为什么要让我被他们带走？！”

    不说其他，活着最简单的一个前提——健康的身体，他就没有了啊。

    温以诺靠着靠着墓碑，因为身体又突然出现的疼痛，从靠改成了躺。

    “为什么啊…”温以诺哭到声音嘶哑，“妈妈，你回答我好不好？”

    “你又在怪我。”温以诺失落垂下手，“让我摸一下都不肯。”

    “为什么要和我说‘没有哪个父母会不爱自己孩子’？！”

    他在活人的世界唯一还有的，只有无边的恶意与刀锋。

    “你回答我一句，一个字！一个字也行！”

    “妈妈！”温以诺激动出声，伸出手去触碰。

    “又没人听我说话…又丢下我…呵呵…”

    温以诺的手穿过了温简的脸，碰到了冰凉的墓碑。

    他忍着痛坐起，和墓碑上“温简”这个名字平视。

    从确诊的那一天开始，到现在，温以诺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妈妈也觉得我说的对是不是？”

    …

    亦或是说着说着委屈，突然就开始骂自己。

    “你回答了，我就听你的话。我回去求他们，我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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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母怔然了一瞬，展颜笑道：“是了，肯定是因为然然成人宴的事。”

    只觉得每说出来一点，心里就舒服一点。

    “为什么对我一个捡来的孩子那么好？”

    而现在，只有一身的病痛，和冰冷无温度的墓碑。

    “…我只是，想见你。”

    “妈妈，我真的很想你。”温以诺仰头看着天空中模糊出现的影子，恍惚间觉得他又看见妈妈了，“你离开的时候，为什么不把我带走啊？”

    上一秒还在回忆小时候，下一秒就开始哭。

    如果当初顾家人找来的时候，温简还在。

    不同的是，小时候有妈妈温暖手轻轻拍着背心，耳边也有妈妈轻哼着的歌谣。

    那些恶意刀锋对着他，让他每走一步，都在痛不欲生。

    “你说啊！”温以诺闭着眼，不停用头撞着墓碑，“为什么要把我丢下一个人离开？”

    哪怕顾家有亲子鉴定报告在手里，也不可能强行把未成年他，从法定监护人温简身边带走。

    让他有了不必要的期待，以为费心来找，还要强行把自己带回去的父母，也会对他好。

    “妈妈可不想那么早就见到你。”

    滴答滴答。

    墓碑前斜放着的花束被突然变大的风一吹，倒下来砸在温以诺脸上。

    往后的所有时间里，连好好听他一句解释都不肯。

    在场一家三口，全都选择自欺欺人，丝毫去不去在乎心中那一点微弱的担忧。

    “我突然觉得他们说的不对。”一股脑把委屈说完的温以诺语气平静了下来，“我没他们说的那么坏，我也有妈妈在乎。”

    看得久了，温简这个名字逐渐扭曲，变成了母亲的脸。

    他像是小时候被妈妈抱在怀里一样，蜷缩在墓碑面前。

    又或者，在埋怨妈妈不来看他的中间，话锋一转，开始解释当初不是自己主动想离开湾村的。

    “不回答好！不回答好啊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