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2/2)

    “他们把我叫进房间，说，你提交的签证资料没有提到你有过犯罪史。”

    “他其实没有钱。他没有一分钱。他很穷，但他说不出口。如果他想要一笔巨款，他只有一个办法”

    江屿说：“他失手了。”

    “我们一起，去开始新的生活，好不好？”

    鱼渺很确信，那整整三天的会议，他没有见过江屿。

    “第18届中国高等教育社会学会议。”

    江屿音调平静，听不出情绪，“越南人去中国要办签证。挺不容易，很多材料我都缺着，所以我花钱托人帮忙。”

    “因为他的母亲，是虔诚的信徒。家里什么值钱的都没有，唯独有一尊瓷观音，观音像，很漂亮，眉心有红痣。那个女人每日祷告，求观音菩萨带她脱离苦海。可是她把所有钱都投进彩票，一分都没有回来，可见观音没有一次眷顾过她。”

    鱼渺一愣怔神：“什么时候。”

    鱼渺垂下眼，失语无言。只能端起玻璃杯，抿去剩下半杯jau。

    “所以我回了越南，办护照。”

    江屿朝他微微地发笑，蓝眼睛那么清透干净：“你不想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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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鱼渺在新加坡千辛万苦淘到的蓝宝石，千金不换。鱼渺起身抱住他，将他按进胸口，终于他像了年长者：“别说了。好了别说了。都过去了。”

    鱼渺为什么想不起那天都见过谁的脸。

    “幸运的是，他后来也遇到了自己的佛陀。或者更像那尊从没眷顾过他们母子的观音。”

    “其实他也听过你说的那个故事，鱼渺，那个男人叫央掘魔罗。少年想，自己竟像央掘魔罗一样幸运，能遇到自己的佛陀。他清醒，也悔过，他发誓不再去碰那把刀可是有一天，他发现自己，需要很多很多钱，来供养他的佛留在新加坡。”

    “走吧小岛。和我回上海吧。”

    你隐瞒了你的犯罪历史。是吗。

    也没有谁能来将他保释，他在看守所里数秒度日。他相信鱼渺爱他之深，会原谅他的消失吧，哪怕他仍旧会对鱼渺闭口不言。

    鱼渺狠狠用拳头锤他后背：“你狗屁！我就在这里，你敢说什么没有重新开始！”

    “所以少年从一开始，就只相信自己。”江屿抬起眼，越过鱼渺，看向他身后窗外，暗蓝色涛涛无垠的大海，“尤其当他靠自己，赚了母亲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我在网站看到了你的名字，我想你会参加。所以。”江屿说，“我想着，去见你。”

    “说真的”江屿在他怀中笑开，“说真的，要是那时能见到你——”

    “嗯。我们重新开始。”

    鱼渺握住他手，摇摇头：“好了，别说了。”

    “”

    鱼渺阖上眼，心痛如绞，无声地泪如雨下，耳边只有潮水，亘古如此，循环往复地啼唱。

    “”

    你曾经在马来西亚和新加坡之间走私烟草。是吗。

    鱼渺一怔，手指松了力度，玻璃杯脱手，重重砸在桌上。

    那一届的主题是城乡二元与融合。也就是鱼渺回国的第一年冬天。他第一次参加学术会议。

    “”

    江屿在他怀中，“鱼渺，我已经没有重新开始的机会了。”

    少年终于失手了，少年第一次失手了，可能是那种强压在身上的道德负担，让他不再步履轻盈。他被海关拦下，开包检查。好在他向来谨慎，一次只带少量数额，海关让他缴纳罚金，否则拘留七天。然而他捉襟见肘，连几千元的罚金都缴纳不起。

    江屿任他捶打，在他怀中闷闷发笑：“鱼渺，我去上海找过你。”

    “新的生活。”

    “中国海关查到了我的拘留记录。”

    江屿笑了一声：“你放心，那次去见你的钱，都是我一笔一笔打工攒的。四个半小时的飞机，很快就到了浦东机场。”

    江屿似乎被自己逗笑：“去见你之前，我特地做了个发型。所有的衣服，也都是全新的。上海很冷，那是我第一次到那么寒冷的地方，越是冷，越是想要抱抱你。”

    当他终于刑满释放，回到爱人身边。次日，鱼渺提了分手。

    “我们离开这里，不要再回来了。”

    “说曾经有一个少年，他从来不信佛。”

    鱼渺心脏顿时跳动飞快，在脑子里回想那天见到的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