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2/2)

    或许有人瞥见角落里两个男人以如此亲密的姿态依偎在一起，会投来好奇或不解的一瞥。也或许，根本无人留意，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病痛、焦虑或琐事里，在各自的世界里奔波劳碌。

    陈璋看着他，轻轻笑了，声音还有些哑：“你真奇怪我都没哭。”

    然后，轻轻一跳。

    而他的生活里，早已有了新的人，新的光。

    “我在这儿，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这超出了他的安全距离, 但他似乎又有点贪念, 一时间，陈璋觉得人好奇怪，明明只是一个动作, 却乱了他的心神。

    “等我好了，”陈璋笑着说，“我们去看雪吧。”

    一场突如其来又来势汹汹的高烧，仿佛一场由内而外的，剧烈而彻底地烧尽了陈璋身体里的沉疴痼疾。

    选择放下，需要巨大又残酷的勇气，而勇气是人类最稀缺、也最珍贵的品质。

    停留在过去的执念，散了。

    顾扬名想，陈璋骨子里，天生就是个勇敢者。他只是被太多的风雪，暂时冻住了羽翼。

    王知然在电话那头顿了顿，说：“陈远川的事，都处理完了。该办的手续都办了，该了结的也了结了。你可以回来了，不用再躲在外面。还有那笔钱他留下的，你也该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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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现在不一样了。

    顾扬名理直气壮地抹了下眼角，像是责怪又像是心疼，“你还好意思说？还不是因为你太能扛了我只能替你，稍微哭一下。”

    此刻，在他们的世界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和其他任何人都没关系。

    陈璋正在做旅行攻略既然说了要和顾扬名去看雪，他就不想等到以后。

    可荒芜之下，土壤深处，总有未死的根须与种子。

    这个动作太过亲密，陈璋的睫毛颤了颤，却没有躲开。

    现在想做的事，现在就要做。

    那些被他长久压抑、忽视、用麻木外壳紧紧包裹的痛苦、恐惧、自我怀疑与空洞，终于寻到了一个出口，猛烈地爆发出来，然后，从他的生命中被一丝丝地剥离、净化。

    几天后，当王知然打来电话的时候，陈璋几乎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12:00。

    顾扬名也笑了，重重地点头：“好。”

    就在那一秒，陈璋忽然想，原来打碎重建，有时只需要一个念头。

    正午时分。

    陈璋的手停了一下。如果是几天前，他对这笔钱不会产生任何兴趣，甚至觉得恶心

    新的原野，正在无声生长。

    他能走得更远，会更坚强，也值得，拥有更多、更好的幸福。

    顾扬名望进他眼里，声音低得像叹息，却又重得像承诺：“只要是你，做什么都可以。”

    想法在不知不觉中变了，生病需要药，伤口愈合需要时间，而这一切都需要钱。

    “顾扬名。”陈璋叫他的名字。

    这种明确而主动的念头，对他而言有些陌生，却并不坏，他很喜欢。

    医院里人来人往，嘈杂的脚步声、推车声、说话声隐约可闻。

    12月12日，11时59分59秒。

    它决定了人能否在废墟的余烬中，向前迈出一步。

    痛苦像野火烧毁过他内心丰茂的原野，留下一片了无生机的荒芜。

    “嗯？”顾扬名看着他，

    这是陈远川的钱，他一点也不想沾。

    他微微分开些距离，双手轻轻捧住陈璋的脸，触碰到陈璋皮肤不正常的温度，心头又是一揪，然后，他缓缓将自己的额头，抵上对方的。

    “你什么时候回来？”

    “有什么事吗？”他问。

    顾扬名能感觉到那份僵硬，但他没有松开, 只是将手臂收得更稳了些。

    但都没关系。

    陈璋抬起头，目光掠过病房墙壁上的电子钟。

    他贴在陈璋耳边，字字清楚：“没关系的。陈璋，一切都没关系。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都没关系。你不想去参加葬礼，没关系，你哭不出来，没关系，你甚至不觉得难过，也没关系。你不想恨了，想彻底忘记那个人，想让他从你的记忆里消失都没关系。”

    分开时，顾扬名的眼眶是红的，泛着一层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