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2/2)

    为什么他连选择“去”或“不去”的权利，都没有？

    陈璋没有醒。

    顾颂时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很自然地点头：“嗯，没事的，他们很快就到了，就在附近。你们先回吧，别淋着雨。”

    上一条写着：陈远川去世了，过两天下葬，你自己决定要不要来。

    顾颂时目送着顾扬名和陈璋转身离开。等两人的身影消失后，她才长长吁了口气，低头看向手机屏幕上那条不久前的消息。

    窗外的雨渐渐大了起来，雨点密集地敲打着车窗，发出细碎而持续的声响。

    -让人来接你，我带陈璋先回去。

    车里只剩下陈璋一个人了。

    一直沉默旁观的顾扬名适时上前，对陈璋说：“那我们先回去吧。”

    他只好对顾颂时最后交代了一句。“好吧。如果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他紧闭双眼，牙齿死死咬住下唇，无声地流泪。他挣扎着，想要呼救，想喊出谁的名字，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想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最新的一条，就发在几秒前：不用来了。

    顾扬名沉默片刻，拿起车里的备用伞：“你坐着，我去。”

    谁都不能，阻止她拿到明年的零花钱。

    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像个无能的旁观者。

    顾扬名没再说什么，推开车门，撑开伞，转身又走入了雨幕中。

    他做了一个梦。

    顾颂时用力点头，“好的好的，一定！今天谢谢你们了！”

    或许是情绪在大脑里来回拉扯，陈璋觉得有些疲惫。

    他下意识地担心：“你车里有备用的伞吗？要不我去给她送把伞？这雨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陈璋又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涌上喉头，甚至开始头晕目眩。

    四周空无一人，静得可怕。

    陈璋扭过头，公事公办道：“她付了导游费，是我的客人。而且后续还要包我们公司的车队，是大客户。”

    绝对，不能。

    “要下雨了，”他又确认了一遍，出于责任的提醒，“你确定我们先走，你一个人在这里等朋友，没关系吗？”

    顾扬名回来的时候，看见陈璋正安静地靠在车窗上，睡着了。

    陈璋和顾扬名刚上车，天空就飘起了雨。陈璋朝窗外看了一眼，雨水正顺着车窗玻璃蜿蜒滑落。

    他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惊扰了这份脆弱。他甚至不知道该怎样安慰陈璋，或者说，如何才能替代陈璋分担哪怕一丝一毫的痛苦。

    车子缓缓驶入江水湾。

    小时候，他就是这样，无能为力，惊恐不安，卑微又毫无尊严地活着。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似乎减轻了些，不是消失，而是变得可以忍受。他感到奇怪，缓缓睁开眼，却发现有个人正坐在他的床边。

    -自己把谎圆好，我会考虑你明年的零花钱。

    为什么现在，依旧如此？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情绪的剧烈撕扯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心神，身体陷入一种极度的疲惫。

    陈璋看了看顾扬名，又看了看顾颂时，没再坚持。

    但他最终没问出口。也许对方原本有事，也许临时改了主意这和他没什么关系。

    顾颂时哪里还敢耽搁，几乎是立刻开始联系人。

    那为何最初不直接和她朋友一起来？非要绕个弯子找他这个陌生人？

    也不重要了。

    上一秒还在询问他的意见，下一秒就干脆地剥夺了他的选择。

    痛苦像雨水一样漫过他的身体，哪怕雨水终会退去，可湿冷的痕迹也早已渗进了每一寸骨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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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里，他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小腹处传来一阵阵剧烈绞紧般的疼痛。

    陈璋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是雨水模糊了窗外的世界，还是他眼里漫起的水模糊了一切，他已经分不清了。

    陈璋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屏幕亮着，是王知然发来的消息。

    陈璋张了张嘴，有些困惑。

    顾扬名动作一顿，侧过脸看向陈璋，“你好像对她很好？”

    他抬头看了看天，天色阴沉沉的，云层低垂，山雨欲来。

    “还是我去吧。”陈璋觉得顾扬名对顾颂时的态度似乎过于冷淡了些，他不想让顾扬名和潜在的客户闹得不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