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2/2)

    可是后来,外公走了,陈璋也被接走了,连赵灵也去世了。

    赵希一等了很久。

    他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惨的那个人,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开。

    陈璋成了他那段时间的全部重心,他需要陈璋给他所有的关注、所有的回应,需要陈璋的视线永远落在他身上。

    那时的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等到最后的愤怒被失望彻底吞噬。

    他只有陈璋一个可陈璋的世界里,却似乎能容下越来越多的人。

    陈璋就那样站在原地,宽大的校服空荡荡地挂在他身上, 伶仃、单薄,仿佛只要有人轻轻一抱,就能发现底下瘦得惊人, 瘦到会让人疑心他是不是长期营养不良。

    顾扬名仔细回想那一刻, 当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陈璋的反应是什么呢?

    每次他问起,得到的只有冰冷的三个字:“他死了。”

    “别人”在分享本该只属于他的目光,侵占本该只属于他的位置。

    如果是以前,在白马村,在陈璋未曾离开前,只要他说一句话,甚至一个眼神,不管周围是谁,陈璋都会毫不犹豫地走到他身边,牵起他的手离开。

    因为不在乎,所以无动于衷。

    这么多年过去, 如今他才明白。陈璋不是不在乎, 恰恰是因为太在乎了, 在乎到不知道应该做怎么反应。

    明明相比之下,陈璋才更像是那个该如此偏执的人,可偏偏是他,先一步陷入了这种近乎病态的占有欲中,无法自拔。

    “陈璋,你不配拥有真正的朋友。”

    他接受不了这样的反差,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背叛。

    他迫切需要一根能抓住的浮木,一个不会消失的支点,而这个支点,在当时的他看来,只能是陈璋,也必须只是陈璋。

    怎么可以这样呢?

    那时的他,并不知道这种可怕占有欲是不是正确,但他的情感、他的思绪,早已先一步做出了超出“朋友”定义的行为。

    从小, “父亲”这个词就消失在他的生活里, 母亲对此绝口不提。

    赵希一有无数个问题,就像疯长的野草, 却从未得到过答案。

    这就是他当时最真实、最无法自控的念头,赤裸又蛮横的的欲望,无法辩驳,也无法重写。

    直到某天,赵灵脸上带着伤, 一言不发地把他从首都带到这个从未听说过的小山村。

    他往后退了半步,苦笑一声。

    被自怜和恐惧蒙蔽双眼的他,短暂地忘记了陈璋正身处什么样的环境,忘记了陈璋从小就积压在身体里的痛,忘记了陈璋身边其实空无一人,更忘记了陈璋之所以是那样的性格,正是因为他从未真正得到过什么。

    陈璋,只能是他的。

    他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偏执地想把陈璋完全拉入他的世界,荒唐地将陈璋视作独属于自己的所有物。

    那些不堪的、窘迫的、寄人篱下的难堪他可以忍受任何人的目光,唯独不想让赵希一看见。

    他似乎被那句话吓住了,一动不动,只是微微睁着眼, 看着他, 似乎忘了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陈璋会对他们点头,会接过他们递来的东西,尽管依旧不说话,却在靠近他们,让他感到一种被侵犯领地的恐慌。

    陈璋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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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死的?什么时候?叫什么名字?葬在哪里?

    时过境迁,“赵希一”这个名字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顾扬名”,也掩埋了过往的一切。

    第31章

    幸好还有陈璋,那个眼神警惕又黑亮的男孩,是他意外拾获的宝物。

    可是陈璋变了,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默,身边也开始出现他从未见过、甚至无法理解的人。

    作者有话说:

    当时他误以为陈璋是不在乎。

    即便重来一次,他依旧会如此。

    微风轻抚就能把他额前细碎的发梢吹得凌乱。

    陈璋的眼里只能有他,心里也只能装着他。

    接二连三的失去,让赵希一的世界变得岌岌可危。

    幸好,他还有外公。

    他的发丝细软,让人觉得或许是营养不良导致的泛黄,但又可能是天生发色就掺着点亚麻色, 尤其在阳光下, 格外明显。

    如今再回头细想,他才惊觉自己多么自私。

    好像什么都没有。

    这是过去的经历,造成当时他内心唯一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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