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2/2)

    奔跑时带起的风,掠过耳畔,他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也听见陈璋压抑的抽气声。

    这些,赵希一都自问做不到。

    自那以后,赵希一把自己世界里一切“好”的东西,都固执地分给陈璋一半:合身的衣服、干净的鞋子、新奇的玩具只要他有,陈璋就一定会得到一份。

    他所能做的,仅仅是在陈璋一次又一次逃出那间可怕的屋子后,短暂地、笨拙地,将他带到一个有光、有食物、有关怀的安全地方。

    赵希一被他拽着,跌跌撞撞地跟上。

    “回我家吧!”他喘着气,在风里喊着。

    那一夜,七岁的陈璋,迎来了人生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长”。

    他心底一慌,害怕得腿有点发软,却还是攥紧了拳头,往前走去。

    刚走到门口,木门猛地从里向外撞开,陈璋像只浑身是伤的小鹿冲了出来,撞上他。

    躺进被窝,黑暗笼罩下来。

    陈璋伸出手臂,环住赵希一的脖子,把脸深深埋进他温热的颈窝,然后,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变坏,做过唯一称得上“不好”的事,不过是在无人知晓、无人许可的饥饿时,吃了几块别人未必在意的肉。

    羡慕陈璋在那样几乎令人窒息的绝望境地里,依然靠着自己,一点点挣扎着长大了。

    他小心翼翼,察言观色,害怕做错事,说错话,更怕下一秒就被客气地“请”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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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现在,他的信仰被厚重的乌云笼罩。

    睡前,他领着陈璋走进浴室,调好水温,教他怎样用洗发水揉出泡沫,怎样把身上冲干净,最后拿出一套自己的干净睡衣递过去。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拉着陈璋走到水池边,挤了洗手液,仔细搓着他沾着灰土的手,告诉他怎样才算洗干净。

    陈璋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你为什么来找我?”

    他是在羡慕陈璋。

    陈璋没有回答。

    是独属于他野蛮生长的英雄主义。

    陈璋像是踏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到陈璋家门口的,等他回过神,就远远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还有棍棒挥舞的闷响,一下、一下,又一下。

    陈璋脸上还挂着泪,眼神里留着惊惶,他什么也没说,却一把攥紧了赵希一的手腕,转身就朝外跑。

    小时候的赵希一并不真正懂得自己为何要这样做。稍大些,他曾把这一切误解为一种居高临下的“可怜”与“救赎”。

    这是赵希一第一次,带陈璋回家。

    陈璋一个人默默成长,一个人保护自己,甚至保护赵希一。

    他顿了一下,轻声反问,“你想我来找你吗?”

    吃饭时,他把菜夹到陈璋碗里,说可以大口吃,吃不下的也没关系。

    赵希一看出来了。

    饭后,他搬出故事书,指着图画讲那些陈璋可能从未听过的故事,又把玩具推到他面前,笨拙地演示玩法。

    陈璋,才是他苍白少年时代、乃至后来晦暗时刻里,唯一真实闪耀过的英雄。

    “被欺负了,只能自己打回去。饿了,只能到处找吃的。希一,你是好孩子,你得教教他,帮帮他,多陪陪他,知道吗?”

    他要做的,是为他驱散阴霾,然后安静等待,等他的信仰自己,一步步走到阳光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

    陈璋是他的。

    片刻的安静后,一具带着沐浴后干净皂香,单薄的身体靠了过来。

    是他自己,无数次从那个充满酒臭与打骂的“家”里逃出来,是他自己,千千万万次,拯救了他自己。

    赵希一转过头,他只能看见陈璋模糊的轮廓,“因为我想你了。”

    陈璋是他坚持至今的唯一信仰。

    直到出国后,他被禁锢在那些暗无天日的时光里,经受着打磨与驯化,他才豁然明白:他从未“救赎”过陈璋,更非出于“可怜”。

    是陈璋,用一种近乎残酷的温柔方式,磨平了赵希一身上那些被宠溺出的骄矜与浮华,教会他何为真实的痛楚,何为坚韧的成长。

    赵希一抱着怀里温热却瘦小的身体,心里忽然涌上一个清晰又蛮横的念头:陈璋是他发现的,是他带回来的,是他可以完全拥有的、只属于他的人。

    赵希一听完后,脑子乱糟糟的,心里堵得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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