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2/2)
“陈璋。”
那件棉衣,却是唯一能给他温暖的东西。
“还是来嘲笑我?”
他害怕回应之后,对方会追问:“你为什么哭?”
这样的陈璋,顾扬名太熟悉了。
陈璋直到最后一天才交上。
他心想,算了。
王知然总是对他说:“没事,有妈在,还怕没一口饭吃吗?”
那时,陈璋并没有实感。
算了。
更害怕对方会说:“这点小事,不值得哭。”
第12章
一个成年人似乎没有权利纠结于儿时的痛苦,那会被视为不成熟和矫情的表现。
但顾扬名没有这样做,他甚至没有催促陈璋。
直到高三交学费那天,陈璋读的是蓉城最好的高中之一,八中,一所私立学校。
陈璋试图说服着自己,眼泪却不受控制地不停流下,湿了他整张脸。
陈璋初中还算努力,是自己考进去的。
他站在树下,他眼眶有些发酸,便仰起头,想找找天上的月亮,透过层叠的树叶缝隙,他望见了一束光。
正常考进去的学生学费要三万,买分数进去的甚至要十几万。
他沉默片刻,坐起身,干咳几声,深吸一口气,语气有些欲盖弥彰的强硬。
顾扬名的声音忽然放得很轻、很软,像羽毛一样轻轻刮过陈璋的心头。
雨不大,但很冷。
可惜,没有人会来。
那晚的情形,他记得很清楚。
一元、五元、十元……几乎全是皱巴巴的零钱,是王知然一单单跑车挣下来的,东拼西凑,才勉强凑齐。
如果没人问这一句,陈璋或许不会更加难受。
“或者说就是单纯想八卦一下,楼下和我吵架的那个人是谁?和我有什么关系?”
王知然没有固定线路,也没有稳定的客源。为了多赚一些,她还会去偏远的工地附近载那些满身灰土的工人。
他只问,可不可以不挂电话?
陈璋站在银行门外等王知然。
直到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他看也没看就接了起来。
他需要这一声问候,却更加羞耻于这一句问候。
学费通常要在开学前一周打到学校账户。
他们在旁边超市把零钱换成百元钞,仔细数清,才走进银行自助存取机存钱、转账。
“你打来是可怜我吗?”
他没有挂断,没有追问是不是哭了?也没有问为什么哭?
是顾扬名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却格外清晰。
可陈璋没有。
那一盏灯,何尝不是王知然为他点亮的呢?
“陈璋,我可以不挂电话吗?”
他以为是月光,不自觉地向前走了几步,想看得更真切些。
她很矮,大概只有一米五八,很瘦,体重不到九十斤,头发在灯下泛着枯黄。
那是一抹高层居民楼家窗里透出来的光。
这件事,就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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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还是现金为主的年头。
陈璋忽然觉得心里涨涨的、酸酸的、麻麻的。
陈璋沙哑地应了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嗯?”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听筒紧紧贴在耳边,彼此都能够听见轻浅的呼吸声,证明着对方的存在。
他不想离开蓉城了。
这让陈璋更想推开对方。
用一辆蓝色的面包车。
夜很深了,街上没什么人。
“你是不是哭了?”
他回头,隔着玻璃,望向银行自助区里王知然的背影。
这句话让陈璋没来由地心虚慌乱起来。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顾扬名开口,眼角湿润,声音有些嘶哑,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
他突然觉得,这个女人如此强大,又如此脆弱。
所以陈璋选择了沉默。
可他更清楚地知道,他爱她,就像冬天穿着棉衣走在下着小雨的街道上。
可当他走出树影,站在空旷处抬头,才看清那根本不是月亮。
在天桥底下,他和王知然坐在车里,借着车内昏暗的灯光,一点一点地数钱。
他在等对方挂断电话。
就像小时候,每次挨打后,他蜷缩在木桌下,内心渴望有人能发现他,带他离开那个充满酒臭和咒骂的家。
他是埋怨过王知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