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2/2)

    如果没人问这一句,陈璋或许不会更加难受。

    那还是现金为主的年头。

    在天桥底下,他和王知然坐在车里,借着车内昏暗的灯光,一点一点地数钱。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听筒紧紧贴在耳边,彼此都能够听见轻浅的呼吸声,证明着对方的存在。

    他沉默片刻,坐起身,干咳几声,深吸一口气,语气有些欲盖弥彰的强硬。

    更害怕对方会说:“这点小事,不值得哭。”

    那时,陈璋并没有实感。

    他害怕回应之后,对方会追问:“你为什么哭?”

    雨不大,但很冷。

    “陈璋。”

    他们在旁边超市把零钱换成百元钞,仔细数清,才走进银行自助存取机存钱、转账。

    这样的陈璋,顾扬名太熟悉了。

    “或者说就是单纯想八卦一下,楼下和我吵架的那个人是谁?和我有什么关系?”

    直到高三交学费那天,陈璋读的是蓉城最好的高中之一,八中,一所私立学校。

    他不想离开蓉城了。

    就像小时候,每次挨打后,他蜷缩在木桌下,内心渴望有人能发现他,带他离开那个充满酒臭和咒骂的家。

    但顾扬名没有这样做,他甚至没有催促陈璋。

    他突然觉得,这个女人如此强大,又如此脆弱。

    她很矮,大概只有一米五八,很瘦,体重不到九十斤,头发在灯下泛着枯黄。

    陈璋站在银行门外等王知然。

    一元、五元、十元……几乎全是皱巴巴的零钱,是王知然一单单跑车挣下来的,东拼西凑,才勉强凑齐。

    算了。

    夜很深了,街上没什么人。

    可陈璋没有。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顾扬名开口,眼角湿润,声音有些嘶哑,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

    “陈璋,我可以不挂电话吗?”

    这句话让陈璋没来由地心虚慌乱起来。

    王知然没有固定线路,也没有稳定的客源。为了多赚一些,她还会去偏远的工地附近载那些满身灰土的工人。

    “你是不是哭了?”

    顾扬名的声音忽然放得很轻、很软,像羽毛一样轻轻刮过陈璋的心头。

    可当他走出树影,站在空旷处抬头,才看清那根本不是月亮。

    第12章

    他在等对方挂断电话。

    他没有挂断,没有追问是不是哭了?也没有问为什么哭?

    陈璋直到最后一天才交上。

    他以为是月光,不自觉地向前走了几步,想看得更真切些。

    用一辆蓝色的面包车。

    王知然总是对他说:“没事,有妈在,还怕没一口饭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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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问,可不可以不挂电话?

    那件棉衣,却是唯一能给他温暖的东西。

    这让陈璋更想推开对方。

    那是一抹高层居民楼家窗里透出来的光。

    可他更清楚地知道,他爱她,就像冬天穿着棉衣走在下着小雨的街道上。

    直到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他看也没看就接了起来。

    他心想,算了。

    他需要这一声问候,却更加羞耻于这一句问候。

    这件事,就算了吧。

    可惜,没有人会来。

    那晚的情形,他记得很清楚。

    “还是来嘲笑我?”

    那一盏灯,何尝不是王知然为他点亮的呢?

    他是埋怨过王知然的。

    陈璋试图说服着自己,眼泪却不受控制地不停流下,湿了他整张脸。

    是顾扬名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却格外清晰。

    所以陈璋选择了沉默。

    陈璋忽然觉得心里涨涨的、酸酸的、麻麻的。

    学费通常要在开学前一周打到学校账户。

    一个成年人似乎没有权利纠结于儿时的痛苦,那会被视为不成熟和矫情的表现。

    陈璋初中还算努力,是自己考进去的。

    正常考进去的学生学费要三万,买分数进去的甚至要十几万。

    “你打来是可怜我吗?”

    他回头,隔着玻璃,望向银行自助区里王知然的背影。

    陈璋沙哑地应了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嗯?”

    他站在树下,他眼眶有些发酸,便仰起头,想找找天上的月亮,透过层叠的树叶缝隙,他望见了一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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