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2/2)

薛散凝视他半晌，抬手，指节轻缓地拂过那颤动的睫羽。

檀深再次被原封不动地送回。

他坐在弹珠车里，借着全景玻璃窗，看到流动的风景。

薛散仍然笑着，看起来很和气：“是么？我还以为你没有这样的自觉。”

他沮丧地垂下头颅：“您说得对……我确实还没准备好。”

万幸的是，在某个濒临边缘的关头，他无意识的某个举动，又重新勾起了薛散探究的兴致。正因如此，他才能继续留在这里，也才得以在方才与兰生的交锋中，获得那不足以称道的胜利。

薛散接口道：“但也不至于是宠物。”

他话音微顿，如同一位严谨的学者，又补上两句：“此树喜阴耐寒，生长极缓。工匠们喜爱其木质坚韧，旧时常用来制作弓弩与家具。”

他的睫毛因这悸动难以自抑地轻颤。

檀深沉沉道：“我只是……还没……”

几乎在他站定的同时，薛散也站了起来，他带着笑意踱近半步，目光在檀深身上一扫，说道：“比起跪着，你好像还是站着更顺眼一点儿。”

初次宣召的夜里，薛散没有触碰檀深就让他离去，说的也是这句话。

“我已经是了。”檀深垂下眼睑，表达出适当的恭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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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我还未看够，”薛散的声音带着笑意，“你这双从来不许人细看的眼睛。”

这时，那位凭借猎杀旧贵族登上爵位的、以残忍闻名的新伯爵，却对他露出了微笑。

薛散那双狼一样的眼睛，仿佛能通过视线，就将自己吞噬了。

檀深浑身一颤，蓦地想起初次被宣召那夜，薛散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索然。他骤然惊觉，自己或许已不止一次地让眼前这人感到了无趣。

严密藏起的眸光，还是无可避免地再度落入了对方的凝视里。

既然如此，他便知道该将哪些东西彻底舍弃。

而兰生就站在门边，一手用冰袋敷着脸，一手指着一个男仆在骂。不愧是宠物学院的高材生，骂人也骂出一种眉飞色舞、顾盼神飞之感。

得益于弹珠车这全景玻璃，兰生一眼就看到了檀深。

他立即把眼睛闭上。

兰生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神色一顿，抬眸看向檀深的方向。

第6章准备好了

檀深抿了抿唇，听着对方对自己眼眸的评价，垂下了眼睑。

这句话听在任何人的耳朵里，都形容羞辱讽刺。

“你还没准备好。”薛散又说了这句话。

薛散信步走向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窗外是空无一人的庭院，景致静谧而开阔。他的指尖轻点玻璃，落在近处一株形态别致的树上：“这棵树，叫什么名字？”

薛散静默地审视了他片刻，指尖在座椅扶手上轻敲两下：“起来吧。”

“我可以……”檀深甫一开口，便顿住了。他竟不知自己“可以”做什么。他素来聪颖，学什么都快，只因总有路径可循，有榜样可效仿。唯独置身于眼下这困局，他不知该如何“修正”自己，才能合乎标准。

他不禁注意到一处院子，门户打开，机器狗扛着一个个精美的箱子步入其间。单是看那箱子的精致程度，便不难想见其中所放的必是价值不菲的珍品。

“嗯，”薛散须臾收回目光，“纯然的黑色，眼白又是雪一样的白，没有一点儿血丝，我从没见过这样的眼珠子。的确很值得藏起来。”

我想跳下去。

檀深不明白，一个人怎么可以如此大咧咧地看进别人的眸子里：他受过教育吗？该不会真的是被狼养大的吧？

檀深低着头，单膝跪地，姿态依然很挺拔。

其实，想不注意也很难。

檀深却脸不改色，答：“我从来都不是这个庄园的主人。”

檀深站着，没有说话。

檀深长得过分精致，坐在全景玻璃里，就像是玻璃球里的一个漂亮人偶，令人难以移目。

他心神俱震，却只能依言缓缓睁眼。

他心底比谁都清楚：自己终究是想好好活下去的。

薛散闻言，饶有兴味地转过头，笑着凝睇檀深：“你偶尔会觉得自己还是这个庄园的主人吗？”

檀深微微一怔，又站起身来。

作为这个庄园昔日的少爷，檀深如数家珍：“是棵紫杉。从我祖父的少年时代便在此处了，至今已逾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