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菩萨 第157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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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什么才是“道的关键”,他始终,不得其法。

    他僵立在走廊上,抬头看着“得其环中”四个鎏金大字,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在一瞬间冻结。

    梁家正处于如日中天的时候,小辈的婚事也是家族棋盘上又一枚需要精心布置的棋子。

    考校学问时,他查阅无数典籍,深思熟虑,自认为给出了最佳答案,但长辈听了也只是淡淡说“尚可”。而听到弟弟并不完美,却灵活多变的回答时,笑容更加真切。

    他像一头绷紧肌肉、逆流而上的困兽,不敢有片刻喘息,努力想拉回那艘从他身上倾斜过去的船。

    有时候也会觉得很累,但他知道,自己将朝着那个重要的位置走去,这是他要承担的家族责任。

    可弟弟,叫梁延宗。

    而这份努力,在偏爱者眼中,却成了“执拗”与“不堪大用”。

    整个人透着种清冽之感。

    他让自己年纪轻轻就活得沉稳妥帖,舍弃所有的喜好,磨灭作为人的真实感受。

    延宗。

    二十多年。

    他为了拉回属于自己的光环,兢兢业业,一刻不敢懈怠。

    精心筛选,权衡利弊,婚事成了一件待价而沽的珍品,一定要利益最大化。

    他的父亲是上一任家主,他理所当然的应该会是下一任。

    她身着一身素净的荔白的长裙,身姿如一株清瘦的兰,恍惚像从工笔画里走出的人。

    “承舟,做事稳妥,也扎实,肯吃苦。但勤奋有余,天资却弱,性子也过于执拗,不够开阔圆融,不适合这个位子。”

    不是高傲,也并非冷漠,那是一种沉浸在自身精神世界不被外界影响的疏离。

    他愈发沉默,愈发用力。

    于是,从小他的时间被各种艰深的四书五经、政治韬略、经济原理、国际局势之类的各种枯燥的课程排满。

    被偏爱过的人才能肆无忌惮,才不需要瞻前顾后,才能做什么都游刃有余。

    那个比他小了八岁的男孩,仿佛天生就懂得如何攫取目光。

    到了适婚的年纪。

    他偏执、动作变形,只不过是为了将那份关注重新抢回来。

    当然,为了修身养性,陶冶情操,关于古董鉴赏、艺术人文、人情世故之类的东西也要学。

    弟弟做什么都可以毫不费力,是因为长辈一开始就偏爱。

    可他握得越紧,就流失得越快。

    他这个“承”字,突然变成了一个笑话,自此便沦落为承托辅佐之意。

    因此,只有被老爷子认可的家主,才能拥有真正掌握一切的权利。

    他不敢行差踏错,不敢流露出疲态,不敢有丝毫松懈。

    延宗。

    她微微仰头,看着一只立于枯枝上的鸟,侧脸线条干净清晰。

    他站在门后,透过未关严的门缝,看着爷爷和父亲看向弟弟时那慈爱的目光,突然就明白过来一个再简单不过,又残忍至极的真相。

    血液仿佛在逆流,冲得他耳膜嗡鸣。

    这也是他的人生目标,他的少年壮志。

    曾经他以为自己的名字是被寄予厚望,承载家族大船的含义。

    他以为这样就能赢得认可。

    她身上仿佛有一种磁场,引的他几乎是无意识地走到了她的身边。

    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喧嚣之外的女人。

    像最虔诚的信徒,遵循着家族的一切规训,将属于少年人的意气与轻狂统统按下。

    他以为这样就能握住那份属于自己的荣光。

    直到弟弟降生。

    他聪明得毫不费力,机敏得恰到好处,待人接物又灵活圆融,连最苛刻的长辈都挑不出他的一点错处,对他疼爱有加。

    于是,他屡屡成为那个衬托优秀答案的次一等。

    直到那个深秋的午后,寒意初显。

    他走出一场让人感到窒息的宴会,想独自找个地方躲清静。

    作为独子时身上环绕的光环,慢慢随着弟弟的长大全都倾斜了过去。

    第一次见到孟照秋,就是在这样的时刻。

    弟弟可以轻易赢得的欢心,他必须非常努力地揣摩,迎合,谨慎措辞,反复演练,才能换来一句“不错”。

    他从书房门前走过,听到了爷爷那句轻描淡写的判词。

    孩童贪玩的天性早早磨平,而所谓少年壮志的梦想也从未有萌发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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