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菩萨 第81节(2/2)

    良久，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用手臂支撑着，从地上坐了起来。

    “那说明你不够热爱你的生命，不然你不会允许戏毁灭你。所以，你应该思考的是，你为什么不爱自己？”

    白听霓问道：“你这个情况有没有去看过心理医生？”

    “共生？”

    唯有一条临时拉起来灯带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

    真正好的艺术不就应该是这样吗？

    “何意？”

    “不，我所走的路从来都是自己的选择，即便我走错了路，也不需要别人来救赎，我自己就可以走出去。”

    男人的目光又开始涣散。

    “是云无能，不能救出夫人。”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她，反而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你觉得我演的怎么样？”

    白琅彩很轻地笑了一下，余光从一旁的镜面反光中看到自己脸上纷乱的色彩。

    “如果我驾驭不了呢？”

    “你看清楚，这里是哪里？我又是谁？”

    “白琅彩，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戏与病，艺术与疯狂，生存与毁灭。

    白听霓没有惊慌，也没有配合他演。

    他用掌根抹了把下颌的颜料，语气浓烈炙热，“我演的最好的就是末路英雄的戏码，唯有把自己逼到绝境，感受那彻骨的绝望与不甘，才能达到天人合一的状态，所以很长时间都难以出戏。我也总分不清，到底是这病成就了我，还是我的戏养大了这个病。”

    脸上的妆容已经彻底花了，眼角的红色颜料被揉成一块块凌乱的色块，唇上的口脂都蹭到了下颌处。

    灯影被风吹得晃动，放大的黑影仿佛变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张牙舞爪地扑过来，而真实的人在影子中挣扎晃动。

    “可如果战胜疾病我就会失去这份事业。”

    白听霓看着这个执拗的灵魂，沉思片刻。

    所有人都离开了，日暮西斜，光线已然暗了下来。

    “你说，我该怎么选择呢？”

    地上的人似乎感受到了光影的变化和陌生的气息，身体瑟缩得更紧了几分。

    慢慢的，他绷紧到近乎痉挛的身体缓缓舒展开。

    “或许，并不需要二选一。”

    “夫人！”他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带着未褪尽的戏腔与一种奇异的庄重，“末将赵云，护主来迟，让夫人受惊了。”

    “你看清楚，这里是梁家戏楼的后台，我不是糜夫人，你安全了，不需要再保护谁，也不需要再战斗。”

    白听霓继续说：“戏已经结束了，这里没有糜夫人，也没有赵子龙，你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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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子投射下来，覆盖了男人的一部分身体。

    见他终于清醒。

    “夫人，你是否困在锦绣牢笼，身不由己，等待救赎。”

    白琅彩怔住了，眼底逐渐恢复清明。

    “很好，你简直就是为戏曲而生的，是一位真正的艺术家。”

    地上的人恍若未闻，嘴里咿咿呀呀地唱着她听不清楚的戏文。

    他缓缓转动眼珠，视线聚焦在她脸上。

    男人脸上的妆容未卸，眼周红色的油彩晕开，描画的黑色眼线将双目映衬得更加晶亮。

    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像是在安慰他，也是在告诉自己：“共生。”

    “嗯，不需要做取舍。”她说，“如果它会成为你的助力，那你最需要做的是驾驭好它，别被它毁灭，可以试着寻求专业的帮助，力求可以达到一种平衡。”

    即便是不懂得欣赏的人，也能感受到作品的表达。

    她顿了顿，又问，“你呢？你因何而痛苦，又因为什么不愿意从戏中出来。”

    在某种程度上，他们面临了同样的抉择。

    蓦的，又想起之前梁承舟抛给她的问题。

    白听霓虽然不懂戏，但每次都能被他的演绎感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