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以涩涩 第86节(3/3)

    这个“母亲”,既是自己的继母,又是……未来的岳母……

    也不知道这一场家宴,到底能不能把提亲的流程走通。

    近乡情更怯,提亲心更慌。

    堂堂新科探花崔观澜,第一次心里忐忑没有着落。

    “红蓼,一会儿……你会帮我说话的吧?”

    开始了。开始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啊?”苏红蓼今天站了一天,这会儿也有些饿了。她拈了一个枣泥馅儿的馃子咬了一口,枣泥馅儿调得绵软甜蜜,很合她口味。只是在这甜甜的咀嚼中,突然看见了他酸涩又别扭的眼神,她有些逗趣,第一次见到崔观澜如此为难又如此没有信心的模样。

    他从来都是一副老神在在,万事掌控于心的从容,今日这副毛脚女婿上门、还没到就坐立不安的模样,着实反差得可爱。

    她把剩下的一半馃子塞在他嘴里。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辘辘声,车厢内却弥漫着一股异样的紧绷气息。

    崔观澜咽下那半块甜得发腻的馃子,舌尖的蜜意却化不开眉宇间的愁绪。

    “母亲……会喜欢这些吗?”他像是自语,又像是寻求肯定,指尖无意识地拂过一个紫檀木匣的边角,那里刻着寓意吉祥的云纹,每一道线条都规整得如同他的人生信条。

    苏红蓼慢条斯理地吮了吮指尖沾着的枣泥,将他这副罕见的忐忑尽收眼底,只觉得有趣极了。

    这个平日里动不动就摸出戒尺、言必称“规矩”的古板学究,此刻竟像个即将面临夫子考校的蒙童,强装镇定,却连呼吸都透着一股小心翼翼。

    她故意不答话,又拈起一块荷花酥,小口小口地吃着,目光却像带着钩子,在他微微绷紧的侧脸上流连。

    崔观澜被她看得愈发不自在,轻咳一声,试图找回往日的气场:“咳……今日之事,关乎礼数,更关乎你我终身,自然要慎重。”

    “是是是,崔探花说得对,终身大事,岂能儿戏。”苏红蓼憋着笑,学着他平日严肃的口吻,尾音却拖得绵长,带着显而易见的戏谑,“所以呀,您这‘慎重’得,连袖口都快被自己捻出洞来了。”

    崔观澜闻言,猛地低头,果然看见自己原本平整的袖口不知何时被揉出了一小片褶皱。

    他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松开手,脸上掠过一丝被戳破的窘迫,耳根悄悄漫上薄红。

    他试图将褶皱抚平,可那痕迹却顽固地留着,如同他此刻怎么也无法彻底抚平的心绪。

    “我……”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却在对上苏红蓼那双盈满笑意的眸子时,所有冠冕堂皇的理由都卡在了喉咙里。

    面对经义文章,他尚能挥毫自如,可在此刻,面对这个牵动自己心神的女子面前,他那些引以为傲的从容和规矩,都显得那么笨拙又可爱。

    苏红蓼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开来,声音清脆,像是玉珠落盘,打破了车厢里凝滞的空气。

    她凑近了些,几乎能看清他微微颤动的睫毛。

    “崔观澜,”她唤他,声音里带着糖馅儿般的甜糯和揶揄,“你现在这样子,可比你拿着戒尺吓唬人的时候,顺眼多了。”

    他瞪她一眼,那眼神里却没什么威慑力,反倒像被雨水打湿的墨迹,晕开一片无奈的柔软。

    他知道她在打趣自己,可奇异的是,这份打趣竟像一阵微风,稍稍吹散了他心头的浓云。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笑颜,明媚鲜活,是他循规蹈矩的世界里,最不合规矩、却最让他心动的风景。

    罢了。他想。在她面前,什么探花的体面,什么崔氏的规矩,似乎都可以暂时搁置。

    他的人生路,被她的胆大妄为冲击得七零八落。

    能跌跌撞撞走到她家门前,已是万幸。

    车夫一声“温宅到了”的吆喝声从前头传来。

    崔观澜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一场至关重要的殿试。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确认袖口的褶皱已被尽力掩藏,然后率先起身,朝苏红蓼伸出了手。

    他的手心,竟有些微潮。

    苏红蓼看着崔观澜的手。

    那只骨节分明、惯常执笔握尺的手,如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伸向了她。

    苏红蓼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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