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2/2)

    “可不咋的。”史田说,“所以这只眼睛就给了你了。”

    “要是他不爱你呢?”他冷冰冰地说。

    郝粮从院子里奔回来,头发还是打湿了一点。屋内一股酒气,炕上睡着两个醉鬼,呼噜震天,都躺成一个大字型,各占一半炕头。

    宝贝们久等了,我肥来啦!

    “没事儿,我去别的屋里挤一挤就行了。”

    炕桌上有一盏小小的油灯,是万山雪和史田刚刚喝酒的时候就点亮了的,现在仍亮着。暖融融的光下,郝粮的嘴唇上还残存着新口红的痕迹,就像是一个男人有意让她擦红了嘴唇,就是为了再把那口红吃下去一样。

    “马拉子(小崽子)毛还没长齐,来教育我啥叫爱了!”

    雨下大了。

    济兰又说:“就没想着,有一天,扔下他不管了?”

    还在努力攒存稿中……

    这种想象几乎是立刻就刺痛了济兰。

    郝粮终于抬起脸来,似有若无地笑了一下。

    “就算……就算他有了别人……就算我心里也——”她顿了一下,伸手拂开万山雪额头上的几缕头发,“那我也看着他、照顾他。他娘死前交待过我,他性子倔,要我看着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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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八音盒

    土豆子骑着他差点喘得断了气儿的老马赶到时, 时间已近正午。

    “姐,你老这么照管着大柜,不觉得累吗?”

    济兰依言上手来帮她,万山雪一动不动,已经彻底醉死过去了,史田还轻一些,让郝粮跟着松了口气。

    “这有啥累的。从小到大,俺俩都在一块儿。”

    郝粮笑了。

    济兰一下子怔住,花瓣似的嘴唇微微启张,却好似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这孩子,都说的啥话啊。”郝粮终于铺好了被卧,招呼济兰,“来搭把手,我可挪不动这俩台炮(傻子)……”

    郝粮又好气又好笑,又有几分茫然,累得坐在炕沿喘了口气,瞪着济兰:“你这傻小子今天怎么了呀?净说些没味儿的话!”

    “他俩喝多了?”

    酒鬼简直跟死人一样沉。郝粮搬着万山雪的一条胳膊拖他,把他拖到了边上——可是再这么拖史田?能把她累个半死。再说了,都这样了,她睡这儿当然也不现实。

    济兰慢条斯理地开口了,不知道他心里头想什么。郝粮正在挪枕头,好这两个酒鬼睡得舒坦点儿,又开始从炕琴里头掏被子。

    “真的。你要是有啥事儿,你就跟我说。你照顾我,我心里记得……”

    史田“嗐”了一声,笑道:“自家人,说这个。”

    “哥。我对不住你。你别恨我。”静了很久,万山雪说,愣愣地看着门外的雨。一场秋雨一场寒,他忽然发觉冬天已快来临了。

    “——都这么说。我倒不是真那么想。”郝粮慢慢地说,不去看济兰的眼睛,垂着头,目光在万山雪的脸上停顿片刻,才缓缓地转开,“八岁我就到了他家,我俩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他爱吃什么、爱喝什么、爱穿啥样儿的衣裳,我都一清二楚……他就算我带大的。”

    “男人嘛……在外头有点儿什么事儿,只要他家在这里,做媳妇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

    “所以呢?”济兰直勾勾地看着她,寒星似的一双眸子,又美又冷,淬着执拗的光。她只好叹了口气。

    暮色四合的夜。门外断断续续,下起一场秋天的夜雨。

    济兰站在原地,不知不觉间,两只手已经紧握成拳,十根指头深深陷进掌心里面。

    作者有话说:

    “你们男人不懂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女人成了家就是这样儿的。”

    济兰没说话,一时间,屋子里除了两个醉鬼一高一低的鼾声,没有别的声音。

    “什么爱不爱的呀。你个小毛孩子咋一口一个爱的——”郝粮气得笑了,眉头还皱着;这声音一瞬之间和另一个男声在济兰的脑海里重叠起来:

    “我是说……要是哪天,大柜在外头有人了。你也不走?”

    济兰从门外跨进来,从他的小屋到大屋过来这么短的距离,他居然还打着一把伞;他皱着眉头,看了看炕上。

    郝粮的两只胳膊抱在胸前,无奈地叹了口气,有心对济兰说:你俩的事儿我都知道,我还算半个红娘呢!可是无论如何说不出口——两口子之间说说这话没有什么,可是跟济兰说这话,那得有多尴尬啊!她的耳朵都跟着微微地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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