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o1章(2/2)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拉动绳子，白明离深渊边缘愈来愈近，到最后终于无路可走，脚尖已经浮在了峭壁之上！

    这一年里，霍权无数次梦到白明，梦到他在风雨交加的悬崖边伫立，一次又一次地无声说再见，最后决然毅然坠入悬崖，消失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在又一次的绝望中，霍权眼睁睁地看着灰暗的迷雾里，慢慢出现了一个人影。

    霍权睁大了眼睛，瞳孔缓缓地颤抖着。

    白明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向着对岸，白明微微地笑了一下，血迹如泪滴般从眼角滑下，坠入深渊。

    ——如果我再敏锐一点、再厉害一点，就能从别家的阴谋下保护他了。

    那些绳子变成了囚禁他的网，变成了限制他离开的陷阱。

    随后，他张开口，唇齿轻碰。

    ——那是白明。

    而每一次，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拽着红绳，反反复复地把白明拖向深渊，又看着他在自己眼前跳下去，主动选择拥抱毁灭和死亡。

    ——如果我再强一点，就好了。

    睁开眼，他看着黑暗不见五指的天花板，喉咙里铁锈气息的血味儿从舌尖漫上，胸膛剧烈起伏，脑中全是迅速模糊散逸的梦境碎片。

    随后他张开双臂，如一只折翼的鸟儿般，在雨中跳下悬崖。

    霍权伸出手捂住脸，重重地搓着皮肤，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痛吼。

    比起他皮肉的痛苦，他的心则像被撕扯揉搓了无数遍，又被一万根钢针钉在肋骨中，已经疼痛痉挛到了麻木的地步。

    被悬崖对面的霍权一点一点往前拽着，白明一步一步地朝着悬崖走去。

    不！不要向前走了！

    霍权从梦中悚然惊醒，额角、背部、手心全都是冷汗。

    不！不要！

    再见。

    “不！——”

    他单薄颀长的身影在狂风中摇晃，黑发被反复掀起，露出苍白削薄的面容。在他秀美深刻的眉宇下，漂亮的眼珠犹如一潭死水，漆黑平静，深不见底。

    又是这个梦。

    霍权撕裂的哀吼被死死摁在胸膛中，连外泄一点声音也做不到！

    而他白皙纤细的手腕上，赫然系着一圈红绳，密密麻麻地缠绕到了指腹和小臂，冷白的皮肤上一片触目惊心的鲜红。

    刚刚失去白明的那段时间，所有的记忆都是混沌的、陌生的。现在想来，霍权觉得或许是自己接受不了这样大的冲击，身体自动将所有爆炸性的情感全都麻痹掉了，只留下了一个理性驱动的、仅剩下躯壳的“霍总”。

    那些回忆就像毒药，刻苦铭心地拷问着他、折磨着他，将他的五脏六腑七情六欲全都腐蚀殆尽，却能让霍权在剧烈的疼痛中感受到——自己还是活着的。

    浓重的深夜里，他的声音久久回荡在空旷的大平层中，像一头野兽在无人处发泄的悲鸣。

    别跳下去！别走！别离开我！

    那是一次无意义的对视，白明的目光非常平静。他的视线越过了霍权，越过了翻涌的黑暗与风雨，注视着某个无形的、遥远的地方。

    他看见白明伸手，坚决而冷酷地扯断了红线，放手将它抛掷于深渊；他染着血的手指抚过额角，在他侧脸留下了一道鲜明殷红的血痕。

    红绳的尽头，是霍权的手。

    在万丈深渊之上，他的身影是那样渺小，好像随时都会被撕裂、被吞噬；然而他的神色又是那样淡漠，面对着粉身碎骨的死亡，有种冷漠而高傲的……睥睨。

    白明的死带走了绝大多数霍权的灵魂，他留下的吉光片羽如同浮光掠影，深深地烙印在了霍权余下的生命中。

    ——如果我当初不那么自负强势，愿意好好地了解他、倾听他，说不定他就不会那么绝望、那么痛苦了。

    不！——

    然后，他闭了闭眼，又向前走了一步。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白明说。

    他从未这样爱过一个人，也从未这样感受过失去所爱之人的痛苦。

    不要！——

    这张床上的用品一件也没有更换，但白明的气味早就散尽了。然而与他有关的记忆碎片就像融化在房子里一样，随时都能触景生情，像幻影那样浮现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反复播放。

    就在此时，白明像是若有所感，微微地转头，对上霍权绝望哀毁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