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2/2)

    “拥兵自重，虚报战功。”沈编修声音压得更低，“听说背后是张阁老那派的意思。”

    静姝靠在她肩头，两人静静看着月亮。许久，潘君瑜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放入静姝手中。

    潘君瑜心中一沉。张居正虽已去世，但其改革遗策仍在，朝中派系错综复杂。辽东军务牵扯边防大局，一旦成为党争棋子，后果不堪设想。

    “申阁老何意？”她问。

    潘君瑜抱紧她，一字一句道：“不是梦。我会用余生证明，这一切都是真的。”

    “怕这一切太美好，像一场梦，醒了就没了。”

    潘君瑜整理衣冠，随内侍来到文渊阁。申时行正在批阅奏折，见她进来，示意她坐下。

    潘君瑜难得有些不好意思：“画工粗陋，你别嫌弃。我想着，今夜总要留个念想。”

    潘君瑜心头一凛。皇上单独召见，是信任，也是考验。

    帐中，潘君瑜为静姝暖着手脚，像呵护一件易碎的瓷器。静姝在她怀中轻声说：“夫君，我有时会怕。”

    这日潘君瑜散值回府，神色间带着少有的凝重。静姝敏锐察觉，待她换下官服，奉上热茶，轻声问：“朝中可有烦心事？”

    “君瑜，辽东的折子你看过了？”申时行开门见山。

    “你你画的？”静姝惊喜抬头。

    潘君瑜手中笔一顿：“罪名是？”

    她本不想与静姝说这些朝政纷扰，可静姝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她，带着全然的信任与关切，让她忍不住想倾诉。

    静姝打开锦囊，里面竟是一幅小像，月下桂花树，两人并肩而坐，虽只寥寥数笔，却神形兼备。

    正说着，有内侍来传话：“潘侍讲，申阁老有请。”

    “这是什么？”

    “这是我绣的。”她将香囊系在潘君瑜腰间，“玉兰是我，翠竹是你。愿你我如这玉兰翠竹，相依相守。”

    她不再避讳对静姝的感情，只是将汹涌的爱意，化作恰到好处的克制。这反而让同僚觉得她情深且庄重，愈发敬重。

    申时行点头：“与我所见略同。但御史台那边，有人想借此事做文章。”他顿了顿，看着潘君瑜，“皇上让你明日进宫，单独奏对。”

    沈编修曾打趣：“潘兄如今提到尊夫人，眼神都不一样了。”

    然而朝堂风云，并不会因个人温情而平息。

    潘君瑜接过茶，沉吟片刻：“今日皇上在朝堂上，又提起辽东战事。”

    “怕什么？”

    那日明月当空，清辉洒了满院。桂花香混着酒香，熏得人微醺。

    静姝静静听着，待她说完，才轻声道：“妾身不懂朝政，但知夫君定有主张。只是”她顿了顿，“莫要太过劳心，你的身子要紧。”

    她拉过静姝的手：“有你在，我便不觉得累。”

    “是。学生以为，李总兵虽有小过，但镇守辽东多年，功大于过。此时若严惩，恐寒边将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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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平常，却让潘君瑜心中一暖。朝堂上那些明枪暗箭，那些权衡算计，在静姝这句简单的关心里，都显得不那么沉重了。

    “辽东总兵李成梁请增兵饷，户部说国库空虚，兵部说军情紧急，吵了一上午。”她揉着眉心，“申阁老让我拟个折子，既要安抚皇上，又要平衡各部，难。”

    那夜，她们在月下相拥许久，直到夜深露重才回房。

    “打开看看。”

    她忽然起身，快步回房。片刻后回来，手中也拿着一个香囊，绣着玉兰与翠竹。

    潘君瑜低头看着香囊，针脚细密，图案清雅，一针一线都是情意。她将静姝拥入怀中，在她耳边轻声说：“静姝，得你为妻，是我此生大幸。”

    静姝珍重地将画折好，贴在胸前，眼中泪光闪烁：“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甜蜜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秋深。

    几日后，翰林院气氛明显紧张。潘君瑜在值房整理文书时，沈编修匆匆进来，掩上门低声道：“潘兄可听说了？御史台有人要弹劾李总兵。”

    “阁老让咱们谨慎，莫要卷入党争。”沈编修叹气，“可咱们翰林院拟旨草诏，哪能完全避开？”

    潘君瑜便坦然道：“得妻如此，是潘某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