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是他？！

    黎曜松搭在护栏上的手猛地收紧，上好的檀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盯着下方那道瘦弱的白色身影，脑中逐渐将他与立于漓河竹竿之上那个清瘦的身影重叠。

    但他不得不承认，那个鬼点子极多的少年，是他驰骋沙场多年来遇到的唯一可称劲敌的对手。

    黎曜松……你果然踏过了漓河。

    黎曜松刚揍完凶悍的北羌人，根本不把一个朝廷逆贼放在眼里，到地方后直接派兵强抢渡口过河，代价便是先头部队被敌人提前布置好的火药陷阱炸得人仰马翻，损失惨重。隔着水雾，黎曜松依稀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抱臂立于水面一根细小的竹竿上，正饶有兴趣看着河对岸的‘热闹’。

    “怎么回事？还能不能弹了？”

    “就是！都来极云间了还装什么贞洁？不趁现在多靠自己赚点银子，等过几年人老色衰了怕是连自己都养不活！”

    他疯了？

    楚思衡下意识想继续拨动琵琶弦，黎曜松眼疾手快，立马扣住了他的手腕。

    琵琶弦骤然断裂，余音在极云间反复回荡，吞噬了一切声音。

    台上的楚思衡也同样愣住了，黎曜松居然要用黄金万两……买他？

    黎曜松却丝毫不在乎周围的议论声，足尖一点，便从二楼雅座落到了展台上，高大的身躯将眼前清瘦的人与台下众人灼热的视线隔绝开，也将那些污言秽语挡在了身后。

    “是吗？”黎曜松伸手轻触上楚思衡的面纱，楚思衡立马扭头躲开，但还是晚了一步。

    四目相对，风云色变。

    最后一次见面，他似乎就穿着这样一身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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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将军…多谢王爷提醒。”楚思衡轻抚过怀中琵琶残身，“不过不劳王爷操心，起码这极云间里的能有一个算一个。”

    楚思衡抬首望向雅座上那道高大的身影，双手死死扣在琵琶身上，指尖因过于用力而泛起青白，甚至那上好的紫檀木面板都被他生生掐出了几道月牙状的凹痕。

    黎曜松竟一掌拍碎了檀木护栏，他堪堪站在看台边缘，居高临下指着台上的人说：“黄金万两，这花魁，归本王了！”

    黎曜松胡思乱想着，忽然察觉到琵琶声有些变调，婉转柔情的音律中多了几分悲凉与一丝无法忽视的绝望。他的神情立马从慵懒变到警惕，视线也从大致落在那道身影到彻底聚焦在那双半垂的眼眸上，仿佛要透过那层薄薄的眼皮看清对方眼中蕴含的……杀意。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灼热，台上的人终于承受不住，缓缓抬起了头。

    楚思衡从雅座上收回目光，眼里闪过一丝杀意，他握住那根断掉的琵琶弦，刚要有所动作，就被“砰”的一声打断。

    本欲讨好黎曜松的几个官员听到这话，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黄金万两？买花魁？这黎王莫不是在漓河边被敌军炸太久，脑子炸傻了吧？

    大厅中其他人更是直接替这几位官员说出了心声：“黄金？万两？就为了个连脸都不肯露，连琵琶都弹不好的花魁？”

    铮——！

    “黄金万两买个连脸都不肯露的青楼女子，有趣，实在有趣啊哈哈……”

    后来他才知那是敌方主帅，气得三天没吃下饭。

    那时他刚从北境打完北羌外族威风凛凛凯旋，哪知回到京城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被皇帝一道旨意又调去漓河收复南方十四州失地。

    “断了弦的琵琶就不要再弹了。”黎曜松压低声音笑道，“否则就算用尽心力，也杀不了几个人。”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花魁月华……”黎曜松无心呢喃着，思绪却不禁飘回了一年前的漓河边。

    可惜到最后，他都没能与对方战个痛快……

    “武夫就是武夫，纵然封了王，也改变不了骨子里的粗鲁。”

    琵琶音悠扬婉转，令人陶醉，仿佛最初那道凛冽的弦音只是他的一个错觉。

    “这种程度也能做极云间的头牌？还压轴？笑话！既然琵琶弹不好，干脆直接揭面纱下来接客吧！若是长得标致，倒也还能担得起这个头牌。”

    “大伙都是花了真金白银来的，可不是要听这种弹断弦的曲儿！”

    一股说不清是愤怒还是荒谬的情绪猛地窜上他的胸腔，他几乎是本能地前倾身体，将目光死死钉在那道瘦弱的身影上，呢喃道：“楚思衡……原来你逃到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