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2/2)

    不要让别人来，拜托。

    柔软的、有温度的生命落在她怀里，她屏着呼吸，手心竟然冒了汗。

    新生儿刚出生就受了寒，即便在医院养过一段时日，依旧体弱。

    看孩子、换尿布、冲奶粉。

    她被她抱在怀里，没有哭也没有闹，就这样睡着了。

    第一件要学的，是抱姿。老师示范后让她照着做，她看懂了，却迟迟没有动。

    如果她趴着睡，她还要费点力气，小心翼翼地将人翻回来。

    时间一天天流逝，由夏转秋，那年10月11日，福利院来了个有些特殊的孩子。

    小人爬到她身边，扯了扯她的衣摆，张口道：“妈妈！”

    仿佛没有欲望，没有情绪，即便清醒地经历了被血亲遗弃这种事，也不会感到难过。

    她生平第一次感到了紧张，怕自己抱得太紧把她勒着，又怕自己没抱稳，让她掉下去。

    她将已经熟睡过去的她放回床上。正要离开，却一时挪不开脚步。

    天气好时，她带她出去晒太阳；天凉下来，她常摸她的后颈判断冷热，如果发冷，就给她添热水袋。

    当时她刚给她喂完奶，将她竖抱着趴在自己肩头，手掌由下而上轻拍。听到老师的话后，垂了垂眼。

    而当她睡着后，有时她帮她理被子，她会忽然伸手找她要抱抱。有时她的手不小心擦过她的，她也会立刻用柔软的小手，将她的指尖握住。

    老师笑着说：“那不是说话，只是发出声音而已，她其实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躺在床上的小宝宝正醒着，圆圆的眼睛好奇地到处看，最后看向她，忽然，朝她伸出了手。

    她学着老师的动作将对方抱起。

    院里老师议论时，江廿九曾如此听过一耳朵。

    她常常胀气，她要给她按摩肚子；有时还会吐，她要擦干净、为她换衣服，再把脏衣服洗了。

    老师照应不及，在福利院所有孩子中看来看去，喊了江廿九来帮忙。

    老师告诉她，要多和婴儿说话，否则长大后学起来会很困难。

    “来s市务工怀上的，生了又不养，就丢在马路边，塞封信说希望好人家带走让她过上好日子，假惺惺的别把人笑掉大牙！今天落了雨，又刮大风的，这哪是希望人养，这不是盼她死吗？”

    她在书上看到过，这些不过是婴儿天生的各种反射。

    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过孤僻，也从没见她有过表情。

    “还真像是说话的样子。”老师很是惊奇，纠正道，“这不是妈妈，这是姐姐。来跟老师念，姐——姐——”

    后来，福利院又新进了一批工作人员。

    老师逗起了小孩，“来，跟老师念，妈——妈——”

    于是江廿九不知怎的，也将手伸出。

    她在学，她也在学。

    她摇头，对老师道：“她今天说话了。”

    可她还是鬼使神差地对老师摇了摇头，轻轻开口：“不麻烦。”

    但她不爱说话，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于是借了一本又一本书，坐在她床边，日复一日地念给她听。

    满地乱爬的小人被声音吸引，嘟嘟嘟爬近。

    「姐」的发音困难了许多，老师教了好几遍，小人才磕磕绊绊地吐出奇怪的音节。

    她睡觉喜欢乱动，她须守在一旁，时时盯着，帮她整理被子。

    她坐着看她，没有动。

    于是，她继续给她念书，从秋叶转黄念到冬雪落下，再从春花绽放念到夏风习习。

    在福利院度过的第一个生日，老师来寻她时，她正在教她爬行。

    老师来找她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以后会有专业的老师过来，不用再麻烦你了。”

    她说完，怕老师没听懂，又连忙补充了一句，“不用别人来。”

    但好在，她似乎学得还不错。

    老师又教：“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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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确实觉得她很麻烦。

    老师脱了鞋走近，在她们身旁坐下：“小九，要不要去教室，大家给你过个生日？”

    没有欲望的人第一次尝到了欲望——留住一个人的欲望。

    她看着她，忽然想到，她醒来时，会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看她，会安静听她念故事，会对她笑。

    她开始学着照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