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2/2)

    陆绎点亮油灯，昏黄灯光映着他凝重的面色：“元辅稍安，子夜时分方见真章。”

    张居正目光锐利起来：“我正打算将陆总督召回京城，商讨对策，避免驿政瘫痪。”

    “许久不见阿绎了，甚是想念。”黛玉不觉嘴角带笑，抬头见张居正阴沉着一张脸，蹙眉道，“你莫不是连他也酸？”

    陆绎冷笑：“苑马寺卿赵铭科，借勘合回乡修墓，沿途索要程仪，每次耗费驿银百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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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何是东厂的人，不该是锦衣卫么？”张居正声音沉郁。

    两个月后，大明邮传首任总督陆绎，就从浙江归京。他连家都不及回，先到文渊阁见了旧友。

    次日黄昏，两骑青骢马驰出京城，马上人皆披玄色斗篷。

    但见驿卒们奔走忙碌，杀鸡烫酒。瘦弱马匹被强行套车，准备明日苑马寺卿家眷出游之用。后院隐隐传来鞭打声和哀嚎，可怜一个老驿卒因凑不齐马匹，而被迫挨打。

    “丁忧期间你擅用驿传，伪造勘合三张，冒支驿银五百两！”东厂缉事冷笑一声，“带走！”

    张居正将一份章程推至林尚宫面前：“这是草拟的整顿条陈：提高各省驿传道职权，颁给专敕关防。官吏非公出不许乘传，公出驰驿亦有严格规定，违者法办。”

    良乡驿站在暮色中显出破败轮廓，土墙多处坍塌，马棚里只有五六匹瘦骨嶙峋的老马，槽中草料稀疏，几可见底。驿丞房内传来猜拳行令之声，与厢房里驿卒的唉声叹气，形成鲜明对比。

    张居正凝视密报片刻，点头一笑：“便依你。”

    轿中走出个精瘦官员，虽着常服却气派十足：“快快备酒饭热水，渴煞老夫也！”

    三日后，内阁值房。

    张居正愤而拳头紧攥：“国之血脉，竟成私邸通道！”

    张居正猛地起身，陆绎却按住他手臂：“元辅且看！”

    黛玉凝神翻阅，有些难以置信：“竟已败坏至此？”

    “请元辅随臣一观。”陆绎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我妹夫陈景年给的消息。城南良乡驿，明晚有场好戏。”

    赵铭科脸色煞白，强自镇定狡辩道：“本官有兵部勘合……”

    张居正秀眉一扬，无奈摇头：“林尚宫，你好像不认得陆总督才对。这样一口一个阿绎，也不怕人起疑。”

    张居正与陆绎扮作锦衣卫校尉，拿着驾帖为凭，在简陋的厢房安顿。墙角蛛网密布，炕席破洞处露出枯草，蚊蝇嗡嗡盘旋。

    黛玉细阅良久，抬头时目光澄明：“元辅此策甚善，但仍属堵漏之计，未绝根源。”

    暗处闪出几个身影，迅速制住嚣张的随从。为首者亮出腰牌：“东厂缉事！苑马寺卿，你的事发了！”

    陆绎挽缰勒马：“不敢瞒元辅，厂卫是林尚宫请大内司督公调遣的。然拿下一个赵铭科，还有无数蛀虫，趴在驿站上吸血。大明驿递非彻底革新，不能根治。”

    随从一脚踹去，狞笑道：“赵大人为国辛苦，尔等不该孝敬些酒钱？”

    驿丞慌得鞋履不整地迎出，跪地叩头：“不知苑马寺卿赵大人驾到，有失远迎！”

    黛玉忙掩了口，低声笑道：“多谢阁老提醒。”

    张居正愕然回首：“你……知道她还？”

    张居正瞳孔收缩：“苑马寺卿赵铭科！他此刻应在家丁忧才是。”

    “昔年同窗，今日垂帘，纵使暌隔三十载，吾亦不敢不认呐。”陆绎慨然一叹，策马飞驰而去。

    “驿制弛废非一日之寒。”张居正起身踱至窗前，“官员滥发勘合，一纸涂改再复使用。过往官吏勒索钱财，驿夫逃亡，马匹短缺。更可恨者，驿银征敛日重，小民役夫甚至要卖儿鬻妇以应之。”

    突然，东厢爆出惶然的哭喊声，一个驿卒跪下地，抱住赵铭科随从的腿，乞求道：“老爷开恩！这五两银子，是小人全家的活命钱，您不能拿走啊……”

    “这哪里是天朝驿栈，分明是荒村野店。”张居正低声喟叹。

    亥时三刻，驿站突然喧闹起来，灯笼火把照得通明，十余骑拥着一顶暖轿直入中庭。

    混乱中，张居正与陆绎悄然离去，马蹄踏碎夜露，京城轮廓在晨雾中渐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