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2/2)

    躺在草席上的楚桢于半梦半醒之际寻找身旁的暖炉，明明方才就搁在这边，只一会就找不到了。楚桢皱起眉头，嘴唇微张，似乎有些难受。

    楚桢收紧了手臂，紧紧贴着玄十七，逐渐安心地睡去。

    楚瑄披着狐裘站在覆盖了新雪的园子里，玄色裘衣衬得他的脸仿若冰雪。但他脸上带着笑，依稀是楚桢熟悉的样子。

    许是因楚瑄体弱，终究当不成储君。但萧文帝特别宠爱这个聪慧的幼子，九皇子尚未出阁，便提前为他开府置属，将江州一带繁华富庶之地赐给楚瑄。

    玄十七看了会儿楚桢的脸，默默坐到床边的地上，等着他睡醒。小时候养成的习惯令玄十七在哪都能睡，冰冷的地砖上，亦或是树上、屋瓦上，但哪儿都睡不沉。

    隐卫从小到大除了习武，便是学如何“忠君”，可是保护皇帝的人太多，压根轮不上他们。

    这话一出，顿时消散了俩人数年不见的生疏感。楚桢本想找他叙旧，但每次楚瑄来去匆匆，只在他记忆里留下浅淡的影子。

    楚桢仍在沉睡，披散的黑发像缎子般铺开，头发挡住小半张脸。楚桢睡得很沉，玄十七抬起他的手臂放回床上，也没有反应。

    玄十七起来时，天已破晓，微弱的天光从屋顶的缝隙投射下来。

    第6章

    楚瑄笑着说：“你长高了，脸也瘦了，还怕喝苦药吗？”

    玄十七察觉到楚桢的不适，离他近了些，楚桢闭着眼，无意识地伸手探物，只抓到玄十七的一片衣袖。

    反反复复，不停切换，最后定格在那双死不瞑目、布满惊惧愤怒的眼睛上。

    抓着这片袖子，楚桢似乎才安心，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玄十七本想让楚桢的手收回被子里，想了一会，还是放弃了，由着楚桢抓住衣袖睡到天亮。

    昨晚是玄十七睡得最沉的一次，连楚桢的手脚缠在身上，他都没有感知，醒来才发现楚桢依偎在自己怀里。

    楚桢年幼的时候，南雍王楚瑄还未离宫，皇叔只大他十岁，按辈分是长辈，但相处起来更像兄弟。两人体质相仿，都是药罐子，有时喝的还是同种药。

    夜越深，楚桢越发得冷，身旁之人成了唯一的慰藉。虽是为了骗玄十七上来，楚桢才说要抱着他取暖，但此时此刻，这份鲜活的温暖犹如漫漫长夜的一盏明灯，驱散了萦绕心头的茫然与恐惧。

    楚桢仰头看着被围墙屋檐分割出的一块蓝天，那块天空太小，只飘着一朵云，云的形状也不特别，楚桢就是看了很久很久。

    楚桢醒来时，眼神茫然，随后才渐渐回神。玄十七见他神色有异，不由俯身轻声问，“怎么了？身体不适？”

    如不是楚桢一身锦衣，玄十七指不定把他认作寒宫跑出来的小傻子。

    后来，楚瑄离宫去往自己的属地，楚桢隔个年才见他一次，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前年入冬时。

    楚桢不敢想象皇叔会背叛他。那个总是骗他说药不苦，又拿糕点哄他的人，是幼时记忆里少见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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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瑄时常逗他，奈何楚桢幼时人傻，相同的套路屡次中招。

    数日以来马不停蹄的赶路，楚桢体弱，吃不消，玄十七尽可能让他睡够，两人才继续踏上南下陵都的路。

    这些年，他习惯了独来独往，皇帝不喜欢这些活在暗处的影子，给的俸禄少，干的却是杀人见血的活，这些年逃的死的不计其数，隐卫一职名存实亡。

    一日，楚桢怕药苦，盯着楚瑄看他喝药。楚瑄说，药不苦，里面放了糖浆。楚桢瞅见楚瑄喝药时面不改色，连药渣都喝尽，高兴地灌了口药，结果被骗得嚎啕大哭。

    南雍王出宫后，楚桢很少与人亲近，偶尔一人跑到偏僻无人的后殿。小孩喜欢探险无可厚非，但他只找个没人的地方坐着，有时望天，有时看地，偶尔自言自语，不知道在咕哝些什么话。

    宫变那夜，楚桢初次见他，对他一无所知，玄十七却见过楚桢，不止一次。

    玄十七杀过很多人，朝中的臣子，京郊的山匪，甚至后宫的妃嫔，但保护过的人只有太子楚桢。

    楚桢心里默念，不会的不会的。可秦玮的身影又窜了出来，一面是他慈祥和蔼的笑脸，一面是那夜头身分离时的狰狞。

    玄十七第一次见到这小孩，楚桢正坐在长着青苔的台阶上，身后是年久失修的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