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2/2)

    佟锡林走到厨房门口，又不受控制地停下来，扭头问：“我爸真的喜欢吃巧克力？”

    像一只被领养回家的幼犬，突然发现饲养者喜欢看自己伸懒腰打滚，便将这份行为刻画进自己的后天基因里。

    然后难受，疯狂学习。

    孔迹奖励了他一个新手机，夸他：“聪明小孩儿。我高中的时候什么正事儿都不干。”

    那时的佟榆之已经被病痛折磨得形销骨立，经常难受得吃不下饭，新年对他毫无意义。

    然后继续试探。

    “去换衣服吧。”孔迹关了火，“换完出来吃面。”

    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某个心理角落，他病态且无意识的模仿着佟榆之，来换取孔迹更加亲密的对待。

    他兑点儿热水泡开，将那些破皮的饺子一个个塞进嘴里，孤零零看着春晚，孤零零的等到零点，孤零零的关灯睡觉。

    这种反复的折腾倒是也有点儿好处，期末考试，佟锡林的成绩在年级里名列前茅，丝毫没受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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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佟锡林一下就被下了定身咒，绷在原地眼都不敢眨，眼神慌乱地往孔迹高挺的鼻梁上扫。

    然后他们送来半桶水饺，热情地招呼佟锡林一起吃。

    “谢谢叔叔。”佟锡林蜷起指尖缩进掌心里，他并不饿，可心里一下就暖和起来。

    看了两眼，他又拉开抽屉，把这颗巧克力塞进了桌斗最深处。

    活生生的，有喜好有厌恶，有所求的人。

    佟榆之吃了三个就摇头不吃了，他在窗边捧着饭盒自己吃完剩下的水饺，猪肉芹菜馅，有点儿咸，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进去的眼泪。

    他自觉用孔迹的围巾挡住下半张脸，时不常去冰箱拿一颗瑞士莲，以“我爸”为开头的对话越来越频繁。

    “这孩子怎么一个人呢，家里也没个大人来照顾？”

    “吃了一块。”佟锡林往手心里哈一小口气，确实还存留着巧克力的气味。

    问他们的相处模式。

    佟榆之去世后的两年，春节变成了佟锡林最厌恶的节日。

    心态的转变发生在这一年的春节。

    佟锡林闷闷地“哦”一声，捏着瑞士莲回到房间，放在书桌上。

    这种带着轻微自虐的相处模式，在这个冬天反复上演。

    问那些连他这个亲生儿子都没见到过的，佟榆之不为人知的一面。

    问佟榆之的性格。

    佟锡林笑着任他揪，享受着孔迹毫不吝啬的正向赞美，不闪也不躲。

    佟锡林推了两下没推过，就接过来弯腰感谢，给佟榆之喂到嘴边。

    佟锡林捧着从医院食堂打来的饭菜，坐在佟榆之旁边愣愣的看着他们，小声问佟榆之：“爸，你想不想吃饺子？”

    “佟榆之”似乎成了一串诡异的密码，佟锡林不由自主，用和佟榆之有关的任何事物，观察孔迹的反应。

    “不然就不会学美术了。”孔迹揪他的鼻子。

    同一个病房的病友不管症状严不严重，过年那几天，床边总是热闹的。各路亲戚前来探望，带着精巧的果篮，拎着自家包好装在保温桶里的饺子，欢欢笑笑互发红包。

    所以孔迹的出现，对他而言完全就是彻头彻尾的救赎。

    小镇的烟花管束不严格，他在连天的烟火炮竹声中来回翻找外卖软件，从零星几家没关门的小食店下单水饺，高额的配送费让他有点儿心疼，水饺送来已经凉了一半，面皮黏腻的粘连在一起。

    “吃巧克力了？”孔迹故意停了两秒，硬是逼得佟锡林和他对视，才直起身笑着问。

    “真的？”佟锡林很少听孔迹主动提起自己，感到新奇，“我觉得你很厉害。”

    刚想去洗手帮着拿碗筷，孔迹突然垂首，往他面前闻了闻。

    过年这事儿对于佟锡林就像他的生日：全无概念。

    “喜欢。”孔迹从冰箱里拿了颗瑞士莲，扬手抛给他，“尤其这个牌子。”

    如果佟锡林真的是只狗，这种生活一直持续下去，或许慢慢也就习惯了。

    过去的十八年里，他过过最有年味儿的春节，恰恰是在佟榆之确诊住院之后。

    今年的春节或许会不一样。

    他问佟榆之更多的喜好。

    可他是个人。

    隔壁病床的家属看着他们父子俩，越看越不落忍，小声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