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2/2)

    生活必须继续,死人不会复活。

    佟榆之的淡漠和回避,在日常生活中处处影响着他,让佟锡林一度觉得,人都是这样。人就该是这样。

    平时他会闷着,像上次回家看到小樊,他不打招呼也不问,把自己往房间里一关,等着孔迹来问他。

    “怎么样。”孔迹问。

    那场发烧或许是将脑仁儿给烧钝了,虽然日常病来得快恢复得也快,但自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佟锡林陷入了一种无序的混乱阶段。

    人和人的性格天差地别,孔迹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从千里之外赶来把他带走,从此为他解决一切难题。

    可孔迹不这样。

    在他试探着自己走进漆黑的楼道时跟上来,抓住他,向他解答事情的原委。

    佟锡林不想说话,在心里偷偷咕哝:你上次不带他回家,他也找不过来。

    “看见小樊不高兴了?”孔迹捏着他的脸,低声解释,“他有事儿和我说,直接跑到家楼下,这么冷的天,晾着他也不合适。”

    他会在佟锡林每次试图自己消化时,不容抗拒地把他拉出来,问他怎么了。

    他好像很喜欢这个额头相抵的姿态。

    诉苦这种行为在佟锡林的概念里是很矫情的行为。

    “叔叔。”佟锡林站着不动。

    他不想提佟榆之,每说到和佟榆的话题,他就觉得孔迹眼里看到的人不是自己。

    “贴额头,”佟锡林说,“揉头发,刮鼻子,捏耳朵。”

    和你爸一模一样,一生气就抿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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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定定地看着孔迹,跺了跺脚,让楼道里的感应灯再次亮起来。

    第二天睡醒,佟锡林就把之前的不高兴淡忘了。

    佟锡林偷偷想。

    “嗯?”孔迹仍和他保持着过近的距离,眼底映着佟锡林这双和佟榆之一模一样的眼睛。

    佟锡林第一次认真思索,他也很喜欢孔迹这些表达亲昵的举动,可之前没往佟榆之身上想过。

    真问了他,他又只会压着情绪说“没有”,最后自己消化完了也就算了。

    尤其是眼睛。

    楼道的灯又灭了,孔迹漫长的沉默着,最后什么也没解释,只拉起佟锡林的手,说:“回家吧。”

    长此以往,佟锡林再遇到问题,就学会了不再通过口头表达情绪。

    “怎么了。”孔迹回头看他。

    他开始频繁的、无意与有意兼具,在孔迹面前提起佟榆之。

    一生气就不爱说话,是佟锡林一贯的毛病。

    明明这么黑,佟锡林扑扇两下眼皮,却将孔迹五官的轮廓看得一清二楚。

    至少这时候,孔迹眼里看到的,应该是他佟锡林吧。

    “你和我爸,以前也这样吗。”

    佟锡林在这一刻,特别想一把将脸上的口罩扯下来,让孔迹看清自己的脸,看清他是佟锡林,不是佟榆之。

    佟榆之很多时候给予的回应都是沉默。

    “真的吗。”他问孔迹。

    沟通是徒劳的,表达是得不到回应的,一切问题最终都能由沉默稀释解决。

    而在意识到孔迹对他爸特殊的怀念之后,佟锡林时不常就在脑子里跟自己打架。

    这种性格是受佟榆之影响养成的——佟榆之就是个十分不擅长沟通的人,小时候佟锡林也会跟他哭闹,会提出诉求,想让佟榆之像其他爸爸一样把他抱到头顶,带他去玩,陪他做很多事。

    以前不爱跟孔迹提佟榆之,是因为会让他觉得自己在“诉苦”。

    沉默着看他哭,看他闹,看他哭到没力气昏昏欲睡,再过来给他擦擦眼泪,把他抱到床上去睡。

    “说话。”孔迹隔着口罩拍拍他的脸,“怎么跟你爸似的。”

    他太过习惯“说了也没用”的生存模式——确实没有用,孔迹收留他把他带回家,已经帮他解决了巨大的难题,天天把佟榆之挂嘴边上又能如何呢。

    这句话上次孔迹也说过。

    心口刚刚升起来的暖意,随着这句话,瞬间消散殆尽。

    “是啊。”孔迹应了声,又将额头贴上佟锡林的,“特别像。”

    第11章

    可是张了张嘴,他感受着眼眶因为低烧被灼烫,闷着嗓子只能挤出来一句:“……我腿疼。”

    好像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告诉他:没有用。

    当时的佟锡林还没看到那幅画,没想那么多,没有这么大的触动。

    “我爸。”佟锡林说,“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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