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坤哥，你都不知道，睡觉后突然开灯，给你一顿比划，或者摇醒你看手机多难受。”

    胡同外，马路边的夜市热火朝天地摆出来，苏辞青隔着透明塑料棚，看见柯向文的黑色皮衣，肩线利落，在人群中十分扎眼。

    公交卡掉在地上，他蹲下去捡，手指颤抖得握不住。

    惊雷乍响，大雨倾泻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沿街塑料棚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屏幕上有妈妈的未读消息。

    洗完澡出来，发尾的水落到颈里，冰得他一激灵。他赶紧爬到上铺，下铺是柯向文的床。

    柯向文被服务员声音吸引，抬头看过来。

    “京市那么大，机会那么多，我毕业不想回老家。”

    他吸了一口气，转身飞奔回家。

    “还有他那个眼睛，像会说话似的，我一看他眼睛就知道他想说什么，他也能知道我在想什么，太他妈可怕了。”

    吓死了，如果他再失去听觉，妈妈更会厌恨他。

    “那人有点丑过头了，和苏辞青结婚还行，”柯向文掰着手指头数，“漂亮、听话，做饭还好吃，他上赶着伺候我，请保姆的钱都省了。”

    胖子问柯向文：“你媳妇说啥？”

    刚踏进门槛，雨停了。

    寒风一吹，激得他鼻子发酸，眼泪差点流下来。

    他撩开棚子门帘，就听见柯向文的声音。

    对面还坐了一个胖子，头颅后脑刮得青光，闪着一口金牙齿。

    妈妈：【今年弟弟升初中要上补习班，你奶奶又糖尿病又要住院治疗，花钱地方多】

    耳边还听见胖子模糊的一句，“他没听见吧。”

    他想把柯向文叫出来，但他是个小哑巴，也没带手机。

    他心脏跳到脑子里，浑身肌肉都绷紧了，不死心地对胖子打手语，“谢谢，我没吃饭。”

    苏辞青不可置信地抬眼，唇上血色全无，虚虚点了下头。柯向文迫不及待地把他推出塑料棚，“你快走吧，先走。”

    寒风轰一声从苏辞青的体内穿过，血管里的冰渣子戳到肉里，脑子里还想着早上柯向文和他说晚上想吃他做小炒黄牛肉，这几天嘴里没滋味儿。

    胖子还在说：“嗐！赚钱不寒碜！再说了，上回我给你踅摸那拆二代，见天儿管你叫哥，模样是磕碜了点儿，可你顺着毛捋呗，有机会让他爹帮你把京市户口落了，齐活儿。”

    京市的雨总是这样，来得凶猛，去得干脆。不像老家，连绵的细雨能把整个春天都泡得发霉。

    苏辞青有一瞬间的失聪，看见柯向文嘴巴在动，却听不见声儿。他猛得拍了两把自己的耳朵。

    苏辞青拿着公交卡追出去。

    柯向文每天都踩着饭点回来陪他吃饭的呀。

    “没办法嘛，结婚才能收到份子，我妈还会额外给苏辞青一笔钱，钱到他手里，我不就好拿出来了，咱的项目耽误不得。”

    然后起身去洗柯向文换下的衣服，公交卡从衣兜里掉了出来。

    苏辞青看向柯向文，用眼神询问柯向文可不可以。忽然想到柯向文说他的眼睛会说话，吓人得很。

    “怎么可能！我能真喜欢一哑巴？”

    胖子眼神一转，堆起笑来，“这就是弟妹吧，坐下一块儿啊。”

    柯向文：“他说他吃过了，想先回家。”

    苏辞青换了口气，手指隐隐作痛，这才发觉他一路攥着公交卡，手指被硌出一道淤青。

    妈：【他妈妈和我说，礼钱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十二万呢】

    胖子晃着青皮脑袋撸下一口肉，“那你就这么着答应跟他领证儿啦？”

    “没事的，没事的。”他掰开自己僵硬痛疼的手指，对自己说，“快点洗澡，明天上班不能感冒。”

    “先生，您没事儿吧？”服务员过来问他。

    没有公交卡坐公交不打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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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向文也说，他们早晚会结婚的。

    苏辞青僵立在雨中，他回头望向柯向文干爽的背影，那人始终没有回头。

    轰隆——

    苏辞青拿着柯向文的公交卡，转头走进风雨里。

    “我真的受够了。”

    见着他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很快又变得有点不耐烦，“你什么时候来的？你不是在家吗？”

    他需要早睡，担心柯向文回来晚，便在卧室的桌上留了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备选婚期，让柯向文回来时能一眼看见。

    唯一取暖的工具，是发烫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