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父子僵持,顾荣道:“好了父亲,您消消气,让我和二弟说几句……”

    顾篆还记得,八年前宫城漫天大雪,他踏雪进宫,为尚是皇子的萧睿讲学。

    镇国公见到儿子,惊诧了一瞬。

    萧睿将他摁在椅上,微微倾身为他研磨:“旁人写得再好,朕也不想要,朕就想用老师写的。”

    侍卫有几分为难。

    顾篆只觉锥心之痛袭来,强撑着的身子骤然倒在雪地上。

    镇国公还在喋喋不休:“你说,他当时只是寄养在太后宫中的小皇子,母家无半点势力,你就铁了心的想要扶他,如今可好,想当初还不如让……”

    顾篆向来遵规守矩,平日总是冠带整齐,绯色官袍裹身。

    于是顾篆点头,轻轻应下了。

    正月十五晚,一辆马车停在了顾篆院落外。

    胸口一阵血腥翻涌,顾篆闭了闭眼眸:“这些有心之人是借机颠覆新政……陛下不会相信,流言自会平息……”

    是顾篆的父兄,镇国公和其长子顾荣。

    镇国公冷冷一瞥,哼道:“你倒是在此处躲清静,你被指通敌,国公府上上下下寝食难安!如今陛下就要得胜回来了,你不是素来多智吗,你倒是说说,此番该如何脱罪啊!”

    顾篆任职丞相,五年之间,推行新政,大刀阔斧。

    “得胜归来,陛下威势必定日重,从前种种,必定一笔勾销了。”顾荣缓缓道:“二弟还不知晓吧,父亲暗中查了,你私藏的那些岁币,是宫中的太监暗中操纵的……宫中谁会想害我们家?这是一盘大棋啊……”

    陛下对他……是积怨已久吗?

    漫天飞雪飘落在屋檐低上,积了厚厚的一层。

    “那为何将你禁足于此啊?”镇国公踱步道:“你仗着年长陛下五岁,又曾教导过陛下,在朝堂上毫不收敛,陛下嘴上不说,心里定然有根刺,找到机会,定然要将你除之后快啊。”

    那些政敌在暗中饲守,逮住私藏岁币之事,立刻大做文章。

    他心一跳,脚下打滑,萧睿上来搀他,他也把萧睿带倒在了地上。

    顾篆脸上微微发热:“谁让我有个喜欢捉弄人的学生,我是跟他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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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弟二人进了内院,顾篆被冷气激到,忍不住阵阵轻咳。

    镇国公沉下脸:“今儿是十五,就算是犯人也能探监,更何况陛下还未定罪,难道我这做父亲的,都不能给儿子送上一碗热汤吗!”

    可和他说话时,语气还有几分偷懒不做功课的撒娇耍赖。

    侍卫开门让行。

    那时他终究年少,没忍住报复心理,也攥了雪球投萧睿。

    谁知萧睿却挠他腋下,两人倒在雪地上闹做一团。

    顾篆神情恍惚,缓缓握紧掌心。

    顾篆提起一口气,打断:“父亲慎言,陛下是先帝钦定的太子。”

    是吗?

    明明已经是执掌天下的君主了。

    仆童撑着伞,顾篆下台阶迎接父亲。

    可如今,长发散落,素发上只绑了两根发带。

    当时他奉命和谈归来,萧睿赏赐颇丰,还封他为国公……

    飞雪翩然,萧睿笑道:“瞧着老师一本正经,其实也爱玩雪。”

    衬着苍白虚弱的面色,好似下一秒,就要随风飘散。

    声音逐渐缥缈。

    松软雪球砸在他背上,顾篆回头,看到萧睿英俊的黑眸含了几分得逞的笑意。

    口中鲜血喷出,星星点点,如雪中寒梅。

    “圣心难测啊。”顾荣叹息道:“如今陛下得胜归来,谁不称赞?反而愈发衬的你之前对辽国和谈拉拢成了一场笑话……众人都赞陛下英明,那错的自然只有丞相你了,你那番和谈降低了辽国警惕,成就了陛下伟业……是啊,陛下这手段真是高明啊……”

    顾荣站在阶旁,打量了一番弟弟的面色,顾荣轻叹道:“二弟,几个月前你被封成国公,咱们家一门两国公,这才多久……如今家人都不敢出门,朝堂民间,都把你传成了国贼……”

    松软的雪地,就算人摔倒了,也丝毫不觉得疼。

    萧睿眸中满是笑意,站起身,替顾篆拍衣袖上的雪花:“孤懂了,只要孤身上有什么好,那必定归功于老师,只要老师有何品行不端,定然是被孤带坏的。”

    顾篆唇角轻动。

    他未曾想过……

    顾篆眉心紧锁:“此事乃无稽之谈,陛下也不会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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