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云溪径直走过沐语身旁，来到洗手台前，抬眸透过镜子看向沐语，沐语也回望着她。

    沐语抽出纸巾擦干手，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片刻，随后理了理头发。

    这个世界强行安在她们身上的排序游戏，只有一个单一标准，就如同一场赛马。大人们享受着无需自行下场的观赛乐趣，指点江山，而她们只是游戏中的工具。

    她第一次有这个印象，是在二人的升学宴上。

    宴席过半，沐语起身去洗手间。云溪的目光一路跟随着对方，若有所思。

    沐语历经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来到a国，落地后立刻赶往a市。

    沐语向上扯了扯略微木然的嘴角，想要露出一个笑容。

    流水冲刷着洁白瓷壁，原本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但在试图跃过云溪动作一滞的手时，在瓷壁上留下零星水珠，折射着光线。

    ——“哈哈，那也是紧跟云溪的步伐。”

    沐语黑曜的瞳孔凝视着镜中的云溪，她一时没有讲话，思考着对方说起这事的缘由。

    头顶上方柔和的灯光轻轻笼在两个人身上，镜中的映像也裹上一层暖意。

    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云溪出现在洗手间门口。

    洗手间只剩下不间断的水流声和错拍的呼吸声交缠。

    平时在这种场合里，话题中心会是沐语，但今天却并非如此。

    ——“听说小语可比云溪当年更优秀，成绩更好呢。”

    大人们其乐融融地交换着对孩子的引以为傲，这是平淡生活中为数不多的乐趣。

    一路奔波让她疲累不堪，在四周萧瑟秋景的衬托下，她的面色此刻显得有些苍白。

    “大人们是不是很无聊？总是要把我们当谈资。”云溪轻声开口，她的声音与目光一样温和。

    她搭在门把手上的指尖停顿良久，因为心跳正一下又一下摇晃着她。

    沐语深深呼出一口气，稳住身形，这才打开了房门。她在门口看到眉眼弯弯的云溪，就像四年前一样。

    水龙头被统一设定好出水时间，但起伏的心绪却脱离时间的把控，不知何时起，不知何时终。

    不过，用小猫来形容眼前人并不恰当。云溪觉得沐语适合更有力量的形容。

    沐语猜到对方的心思后，缓缓开口：“我刚刚只是在想，好像从来没有人想过，第一个在雪地上留下脚印的人是什么处境。”

    ——

    云溪知道优秀的人最不甘于人下，她身边很多人都是如此，所以她很懂得如何安抚。她用这句话迅速划分两个阵营，向沐语释放来自同伴的善意。

    洗手池前。

    半晌，被消失的声音唤醒，云溪从怔然中回过神，眼底铺开与方才完全不同的笑意，她回应道：“你的想法很有意思。”

    在跟云溪对视的一刻，沐语灵动的双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委屈。让云溪不禁联想到，在外流浪的小猫终于找到家门的样子。

    ——“云溪太优秀了，竟然被a大录取了。我们家小语可要好好向云溪学习。”

    只不过，那次云溪在门里，她在门外。

    视线相触太过直白，会产生一种逼仄感受。而镜像却很好地缓和了这一点，给足了彼此不被侵袭的空间。

    时间一到，水流霎时被关闭，不再有任何一滴水的踪迹，而心绪却散漫得到处都是，比洗手池附近的水渍更多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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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家人交好已久，恰好赶上一个录取世界知名学府，一个升上第一梯队私校，于是就商定两家人单独聚一聚。

    两个小时后，沐语站在了云溪房前的门廊上。她随意捋了两下墨色长发，强打起精神，按响了门铃。

    席间自然少不了围绕她们的话题。

    【四年前】

    只有强有力的灵魂才有余裕来体恤别人，大多数人连舔舐自己的伤口都已然拼尽全力。

    云溪抽出纸巾吸走手上残留的水渍，就像在摆脱多余的思绪。

    “后面被逼着走上雪地的人，会恨她为什么害自己走上这条路。而在雪地上能留下更好足迹的人，因为无法再成为第一个而怨她。”

    云溪含笑听着大人们聊天，无意间瞥到身旁的沐语有些出神，而且也没有了往常这种场合下摆出的乖巧笑容。

    但是落在云溪眼里的是一个发丝微乱，表情难以描述的女生。

    “她被外人立为标杆，却被同伴们抛弃。你说，她会不会有点孤独？”沐语的语气与眸光一样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