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2/2)

    “也对啊，哈哈。”年轻渔夫挠了挠自己的脑袋，不好意思的笑了。

    走进屋内，我一下子就知道，源之为何欲言又止了。

    他道，“子长，找到韫玉了。”

    那是一间小茅草屋，屋前有着篱笆围起来的一个小院子，院子里铺着些晒干的芦草，上面正晒着些刚捞上来的鱼。

    源之的眼底泛着乌青，是为了找到大哥日夜操劳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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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半晌，他才道，“…子长，你还是自己去看看吧。”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知道，他说的那些像是诅咒一般的话，就是为了激我，激我为了报仇杀了连衍，以平复自己心中的不甘。

    闻言，我的身子先是一僵，随后，便大步往茅草屋内走去。

    似是感受到了我强烈的目光，他苍白的面容缓缓绽放出笑容，却是强颜欢笑，“阿云，你盯着我这腿做什么，它都成这样了，没什么好看的…”

    突然，一道有气无力的声音从屋内传来，“…是阿云吗？”

    “在灵寿县，滹沱河下游的沿岸，一户渔民的家里…”说着说着，他便不说了，看着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的心里愈发的不安起来，跌跌撞撞地上了马，颤着手，挥着马鞭，驾着星云而去。一路上，骑术绝佳的我好几次差点从星云背上跌下来，可明明路上什么险石也没有。

    我坐在椅子上，脑海里又一次地浮现出当时的场景，眼前一片昏暗，耳中一阵嗡鸣。

    闻言，他的身躯明显地一顿，过了许久，才道：“没事的阿云…我这双腿废了便废了吧，没什么大不了的，总归左家军还有你在…”

    闻言，我噌的起身，大步往帐外走去。营帐外立着的人赫然是我和源之暗中派遣去搜寻大哥的人。

    而大哥，虽然看上去温文儒雅，看似对什么都毫不在意。但我知道，大哥的内心，其实是很好强的。若是废去了一双腿，从此再也上不了战场，对他来说，他便也同废物没有什么区别了。

    看着他这副模样，我终是忍不住了，唤道：“大哥！”

    从生到死，他都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哪怕曾经动摇过，最终却还是选择了为自己而活。

    快马加鞭了将近一个时辰，我终于到了源之说的地方。

    我死死盯着他的腿，却并不感到恶心，只有一阵阵悲凉涌上心头。

    他会疯的。

    他的左腿和右腿的两侧各有一个大口子，皮肉翻开来，呈现出可怖的深紫色，正溃烂着，里面还隐隐约约可以看到蠕虫在蠕动。虽然腿上的伤口处也敷着草药，但显而易见的，并没有什么用。

    “来了，来了！”闻声而来的是一对年轻的渔民夫妇，面色黝黑，满脸的憨厚之色。

    他们见我身着一袭铠甲，面色很是不好，都被吓了一个激灵。但仔细一瞅，又欣喜地道：“你是张大哥的弟弟吗？”

    我一下子僵住了，缓缓道：“源之……大哥，他，怎么了？”

    我的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猛烈地炸开，忍不住上前，抓住了源之的肩膀，双手发着抖，“真的吗？源之，快点告诉我，大哥在哪里，我现在就去找他！”

    有个孩子搬着小木凳坐在门口，见我来了，对外面喊到：“阿爹，阿娘，又有人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极有力的声音从帐外传来，“将军！有消息了！”

    那双眸子里，癫狂有之，不甘有之，后悔有之，愤恨有之……总之，那双眸子里包含了很多，像是世界上最复杂的嵌合体，叫人难以解读。

    大哥，接受不了这一点。

    可恨，却又可悲。

    双腿之于武将，便如双手之于画匠，尤为重要。若是一名武将失去了双腿，那么，这名武将，便也废了。

    可我却并不开心。只要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浮现出乞格木那张极度扭曲的脸，和那一双充满复杂感情的眸子。

    在乞格木死后，我便一直在暗中派人搜寻大哥的踪迹。我总相信，大哥，他没死。

    大哥面无血色地躺在土炕上，身上有着大大小小的伤口，在伤口周围，敷着些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草药。再靠近些，便有阵阵恶臭味传来，是伤口溃烂的腐臭味。这臭味是从他的腿上传来的……

    问这话的是那名憨厚的年轻渔夫，他刚问完，他的妻子便拍了他一下，没好气地道：“这还用说吗，肯定是啊！两人长得这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