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2/2)

    陆甲心神俱灭地卧在榻上，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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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甲头颅胀痛，下意识瞥向窗前日历。那页仍停在大劫那日，未曾翻过。

    因为他的师弟，为天下苍生，亲手将自己的父王送入焚灵渊，以身封印。

    活着的人，昏了一万次也够了。

    哪怕认不出他，也好。

    他望见远处石阶下，一道红衣身影混在青蓝相间的袍子间，正沿着山门迤逦而上。

    也许三日，三月，或者三年、三百年。

    榻上的陆甲，眼角滑下一滴泪。

    这一次，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宿主，这是您第9999次进入梦境……可惜，您仍未救下那个阴郁的魔门少年。若再重来，您会逐渐忘记关于他的一切，直到再也记不起他。】

    再后来，仙魔大战将至，老魔尊花霖复生欲毁天灭地。为各自使命，他与师弟各归宗门，为平息战火各自奔走。

    陆甲垂首，莞尔一笑。

    谢无尘同他说：花辞镜肉身虽陨，魂灵未灭。

    九月初一，山门招新大典。

    他有些分不清眼前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了。可他隐约觉得：这个世界里若没有花辞镜……那便是幻梦。

    他回眸一望。

    梦里的故事与现实并无太大的分别。

    不然……花辞镜也会于心不安的罢。

    那场浩劫没有来。

    梦的最后——

    他该打起精神，为自己往后的日子做打算了。

    人间一路，他们相互照拂，成了彼此唯一的依靠。

    倒是刚进门的叶澜先反应过来，温声道：“不是的，他会回来的。”

    还是那一万场重生后，他又一次失败了。而这一次，老天似乎不愿再给他机会，自我麻木地沉进梦里，做个自欺欺人的痴人。

    去见那个他心心念念的少年。

    他还是想去梦里。

    “立掌门？”

    陆甲的面色没有任何波动。他只是阖上眼，像一株了无生念的枯草。

    白微雨面色僵住，难看得说不出哄人的假话。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三月里做了一万场梦。

    文岚温声道：“距那场大劫，已过三月了。陆师兄，该打起精神了。”

    【这是您重开第10000次的十七岁。】

    而且他就是……藏不住这份高兴。

    直到——

    他要去有花辞镜的地方。

    白微雨抱着他喂药时，听见陆甲唇齿间逸出含混的低语。他手臂微颤，不知该说什么才能安抚。

    “嗯……我睡得太沉了。”陆甲虚弱地坐直身子。眼前仍是一片模糊的昏黑，面色恹恹。他不知道今日的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陆甲卧在榻上，睡得不知晨昏几何。耳畔传来宗门内纷杂的步履声，像极了梦里那场招新大典。

    这句话，他听过太多次了。

    【仙门时光流转——】

    陆甲低头笑了笑。他想：等参加完宗门的册封大典，他便去那无回窟，日日守着花辞镜的魂灵醒转。

    “花辞镜……是不是再也回不来了？”陆甲的声音虚弱得像一缕将散的烟。

    又……重生了？

    “陆师兄，醒醒——”

    梦里，他是仙盟弟子，与潜入宗门卧底的魔门新尊成了师兄弟。日复一日，他们生出情愫，成了彼此最好的朋友。

    他满面荣光，笑意晏晏。身旁弟子纷纷鄙夷他这敛财行径，他却浑然不觉，听着那些非议反而笑得更欢。

    就像此刻的他一样。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

    【当前身份：仙门f4的首席跟班。】

    后来，这段离经叛道的情意不被仙宗尊长所容，而他身上的大妖气息也随年岁渐长日益浓郁。

    身后石阶上，走下四位清冷绝尘的白衣师兄。

    不知为何，今日他格外高兴。

    陆甲站在晨光微曦的山门前，指挥着那群睡眼惺忪的外门弟子打起精神：“漕运来搭船的二十文，马车上山的过路费五十文……嫌贵的，便是心不诚。”

    某个月黑风高的夜，他与小师弟相约私奔了。

    终有一日会回来的。

    有弟子奔跑间撞上陆甲：“山门前有人闹事——”

    文岚步入屋中，俯身轻唤：“今日是青云峰立掌门的日子。”

    他盼着梦醒了，这一切就只是一场梦。

    是啊。

    可他等了很久很久，也没有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