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2/2)

    他望着面前的魔头,对方眼中猩红渐褪,知这老魔又在追忆往事了。

    花霖闻之没有愠色。在方丈见他第一眼就能窥见他一身杀孽时,他便信了这方圆十里皆称灵验的寺庙。

    ——我倒真怕。

    他行了许多善事,到头来阿桫还是在生产那日受尽苦楚,整整两日两夜方诞下两枚卵。

    “童年旧事早已记不清了。可山中皆言,四长老待我如亲母,从不许任何人欺我。我幼时不能自理,全赖她终日照料——”

    花霖失了兴致,摆手令伍十文带陆甲离开,独留己身于冰棺前陪伴苏渺。

    只是——

    ——等下还说我挑拣。

    陆甲说着,眼眶渐渐盈湿,让这番话,又增添了几分可信。

    “怕。还请魔尊……给个痛快。”当然陆甲更想说的是轻一点,可是显然不切实际,哪里有弄死人不费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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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摔落在地,臀上的疼痛未消,只见花霖的身子已猛地凑近,一把扯住他颈间的细绳,拽出那枚泛黄的平安符:“此物……怎会在你身上?”

    此刻在这六界最不好惹的魔头面前,连撒下数个弥天大谎,好在他面不改色心不跳,目中不见半分慌乱。

    偏偏——

    可——

    他的性命本就不属此界。若死了,反倒一了百了,不必再背负拯救苍生的重担。

    如今他活了,却见阿桫身存魂失,二人依旧天人永隔。

    话音刚落,花霖的瞳仁一震,从未有人如陆甲这般,令他觉着如此有趣。纵是当年……他自己也是畏死的。

    他一个魔,从不信佛。

    待陆甲离去后,花霖望着空荡的掌心,眼中满是怅然。忽而忆起那年雨夜,他只身前往人界,寻了当地最为灵验的佛寺,跪求那枚护人平安的符箓。

    花霖扼住陆甲的咽喉:“后生,虽说你令我知晓当年之事,算是一功……可我依旧容不得你,在我眼前活着。”

    这一刻,他莫名释然。

    他惯会撒谎。

    直至翌日——

    方丈才松口予他一枚平安符,眼中却满含悲悯:“施主,此符可予你。然你往日杀孽……终会祸及子孙与所爱之人。此非一枚平安符可化解。”

    “阿桫向来良善。”花霖垂首冷笑,“她平日……待你如何好?”

    怎敢害他的阿桫?他的阿桫那般纯良无恶,心性那般的温善。

    他死不成。

    况且他在山中本就是几位长老养大,说苏渺是他的母亲,又有何错?

    “四长老怜我自幼体弱,便将随身佩戴的平安符赠我。他将我视若亲子,盼我平安长大。”

    “若当年阿桫未曾误会我……我那两个蠢儿子,也该如你这般得她全心爱护。原来她未曾失去母性……她定也想好好留在我身边,与我一同将两个孩儿抚养长大。”

    ——你会松手吗?

    花霖瞪着他这副不知所谓的模样,眼中猩红愈盛。陆甲的唇角溢出鲜红血丝,依旧没有痛苦的面色,花霖又问道:“你当真……不怕死。”

    那仙盟众人皆是混账。

    那日寺门已闭,他跪在阶前,苦求方丈通融,赐他平安符。方丈却未允,言他周身杀气太重,佛门不会庇佑,并劝他莫要执著于不该得、不该有之事。

    “若魔尊杀我,能救回四长老……我愿死。”陆甲面无惧色,大不了便在此界灰飞烟灭。他活了万年,早已够本。若有契机,或可重返现世。

    只是六界之内再无他的爱人,活着也无意味,方想魂肉分离,看看能否死去。若能死,或有一线机缘去寻他的阿桫。

    当时魔医说阿桫的身子孱弱,恐生产有险,又闻人间求佛最为灵验,便半听半信的出了魔窟。

    他为阿桫,却真的扮作凡人的模样,撑伞为她去求诸天神佛的庇佑。

    陆甲仰起脖颈,静候死亡。可扼住咽喉的力道忽地一松,继而一股更为汹涌的真气漫上他的身前。

    陆甲眼珠一转,蓦然露出无辜茫然之色,急忙护住颈间的平安符:“是四长老……给我的。”

    此话陆甲不觉是谎言。平日四长老总爱捉弄他,也算“终日跟着”他、“照料”他了。

    他未如往日般怒而焚寺,只是静静地跪在院中。那日暴雨倾盆,他始终双掌合十,神色虔诚。

    后来阿桫的胎相渐稳,他隔三差五便来佛门听经洗心,依方丈所言在凡间行善:扶年迈者下山,背待产的妇人寻医,为孩童做糖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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