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2/2)

    她只知道，父亲是一个不能说的名字。

    曜姬趴在地上，不敢动。

    后来她发现，不止是她不能提，外祖母也不让任何人提，有仆人说了一句“那位大人”，外祖母就发了好大的脾气，把那个人赶走了。

    月光里，一个人影站在床边，很高，很瘦，很好看。

    “不许再提他。”外祖母说。

    不是平时的那种暗，是另一种暗，曜姬说不清，但很可怕，比她不要吃梅子干的时候可怕得多。

    因为那双眼睛，是红色的。

    外祖母的脸一下子变了。

    但曜姬觉得，父亲可能在某个地方也会想她。

    有人对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嘘。”

    “夫人以前很和气，对下人都很好。”阿文说，“是小姐出事后，夫人才变成这样的。”

    外祖母就抱得更紧，哭得更厉害，到了春天，这种情况就更多些，因为外祖母说，母亲是春分出生的，是在樱花开放的季节。

    那个女孩比曜姬小几岁，黑色的直发，琥珀色的眼睛，她叫绫子。

    直的，滑的，像缎子。

    曜姬没有哭。

    曜姬不敢再问了。

    “说‘母亲，我会是让你骄傲的孩子’。”

    有时候走着走着，腿会突然软一下，站不稳，有时候拿着东西，手会突然没力气，东西掉在地上。

    曜姬不知道为什么。

    有时候曜姬忍不住，会问：“外祖母，你怎么了？”

    有一次她在院子里摔倒了，外祖母跑过来，没有扶她，而是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外祖母急得发疯，把所有医师都叫来了。

    曜姬都学会了。

    那天晚上她喘不过气，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怎么都吸不进空气。

    有一天，她鼓起勇气问外祖母：“我想见父亲。”

    外祖母看着她的眼神越来越暗。

    曜姬更小一点的时候不懂，现在懂了。

    第二天，外祖母又会变回那个疼她的外祖母，给她做点心，给她梳头发，讲母亲小时候的事。

    阿文笑了，眼睛里有泪。

    外祖母越来越奇怪了，她会突然说一些曜姬听不懂的话，对着下人骂些什么“都是他们害的”，什么“卑贱之人”，什么“我的樱子”，她会撕东西，会把平时最喜欢的佛堂弄的一团糟。

    “说‘母亲，我会保护你的’。”

    阿文说，外祖母以前不是这样的。

    但那些医师只会摇头。

    外祖母有时候晚上会抱着她睡觉。

    但后来外祖母还是把她抱起来了，抱得很紧，一边抱一边哭。

    八岁那年，她病了一场。

    娃娃不会回答。

    阿文想了想，说：“小姐，要是夫人再那样的话，您学您的母亲说话好不好？”

    “为什么……”外祖母的声音很奇怪，“为什么你不能更像她一点……”

    曜姬不喜欢和外祖母睡。

    和她不一样。

    “说什么？”

    “像。”外祖母说，“真像。”

    但她知道是谁。

    曜姬睁开眼。

    夜里很安静，曜姬假装睡着了，就能听到外祖母的哭声，很小，闷在被子里的那种。

    她抱着娃娃，小声说：“父亲。”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七岁那年开始，她的身体变得奇怪。

    那是唯一一次，阿文偷偷跟她说的。

    母亲的弟弟把他的女儿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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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曜姬迷迷糊糊的，突然听到一个声音。

    那些她喘不过气的晚上，他都会在无人时过来，曜姬不想睡觉，曜姬想见父亲。

    她早就学会了不哭。

    曜姬问：“那我该怎么办？”

    外祖母抱着绫子，第一次笑了，是那种真正的笑。

    从那以后，父亲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来。

    曜姬站在旁边，看着外祖母的笑，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难过。

    她想去见父亲。

    只是着凉，却差点死掉。

    曜姬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但她知道，阿文笑了，那就是对的。

    她走过去，也摸了摸绫子的头发。

    曜姬不知道哪个是真的。

    那些时候的外祖母，让曜姬害怕。

    不是因为外祖母抱得太紧，是因为外祖母会偷偷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