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2/2)

    语气里,连一丝不舍都没有。

    好像,用他的死来惩罚她,太过了,犯不着。

    不过,现在父亲已认定他是个没出息的,不让他和那些讲学问的幕僚见面,也就不用再伪装了。

    此话一出,忽然想到黛玉,她若是听了母亲的话,将来做定主意要离开,自己亦无法强留。

    袭人叹道:“为三言两语的吵架拌嘴犯不上,日子长了,再好的感情也吵散了。”

    心里更为恼火。

    宝玉道:“我怎么不想留你呢?只是,你能有个出路,我也不好为自己的私心耽误你。”

    宝玉大觉心寒,叹道:“早知道都要去,就不该弄了来,临了剩我一个孤鬼儿。”

    袭人道:“再不许毁僧谤道了——”

    顿时愈发触动情肠。

    可叹这几年,自己对袭人她们如此好,她们却如此薄情无义,说要走,就要走了。

    宝玉道:“不怪她,是我说话总不防头。”

    既恼宝玉,又恼金钏。

    宝玉点点头,笑道:“我知道了,还有什么呢?”

    宝玉枕着臂,他何曾是不爱读书?

    顿了顿,大约知道这点宝玉做不到,即便做到了,对自己也没多大用。

    宝玉笑道:“你说,我都答应就是了。”

    宝玉闻言一惊,问道:“那你是要走了?”

    所以这会儿趁宝玉心里不自在,又生着病,提出宝玉最厌烦的“散”的话题,先压伏住他的气性,再给他立规矩。

    危机感一出来,袭人便想着,怎么能设个法儿,使宝玉同金钏她们渐渐疏远了,从此只围着她一个人转。

    果见宝玉心情垂丧。

    恰巧,袭人端着熬好的汤药进来,宝玉便坐起身,暗道:喝吧,等他病好了再去找她。

    袭人点点头:“八九不离十。”

    唯有上次,金钏在那里开玩笑。

    袭人因宝玉平时总不听她的话,不把她当心里头第一要紧人,早存了一肚子嫉恨。

    金钏是太太身边的大丫头,从小,宝玉去太太房里,都是金钏服侍她穿衣洗脸,和宝玉关系极好。

    宝玉原以为,要她出去,是她家里人的意思,现在看,她竟是自己也想出去,那就没有办法可留了。

    袭人服侍着他,笑道:“林姑娘又给你气受了?”

    他虽爱花儿,粉儿,也尝过盒里的胭脂,什么时候吃别人嘴上的胭脂了?

    袭人反驳道:“老太太为什么不放我走?咱们这里是好人家,从来没有强留人的理,我家里人一开口,说不定老太太,太太连身价银子都不要我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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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袭人笑了,过去推了推他,道:“这有什么呢?你若真想留我,我自然不肯出去。”

    袭人道:“前阵子过年节,我请了一天假,听我家里人商量,说再过一年,要赎我出去呢。”

    宝玉想到什么,笑道:“你别哄我,你进来时签的死契,老太太不放你走,你家里人怎么赎。”

    “我何曾要怄你呢?”袭人叹了一口气,道:“只心里存着一桩烦恼。”

    前两天又听麝月说,金钏当着一众丫头的面,问宝玉:“我嘴上才擦的香浸胭脂,你还吃不吃了?”

    金钏亦有很大机会成为宝玉姨娘。

    “去定了的。”

    宝玉一楞,她这话是从何说起呢?

    “那你是去定了?”

    他便躺在床上,背对着外头,一言不发。

    宝玉听到“散”字,心里便大为不自在,放下药碗,道:“你就是看我病着,也不该来怄我。”

    袭人笑道:“你若安心留我,答应我几件事就行。”

    宝玉诧异道:“你烦恼什么?”

    老太太平日最宠他,只要他跟老太太说一声,再多给花家些银子,花母不好意思,事情也就了了。

    于是,改口说重点,道:“最要紧的事,是不许弄那些花儿,粉儿,尤其是吃别人嘴上的胭脂,以及那个爱红的毛病。”

    袭人笑道:“头一件事,我知道你不爱读书,但不论你读不读的进去,只要在人前做出一个爱读书的样儿就行,老爷少生些气,我们也好说嘴。”

    他就是讨厌那些标榜自己爱读书的官场禄蠹,所以才故意做出没出息的样,好让他父亲失了面子,以后再不叫他出去跟那些人会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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