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2/2)

    他心里嘀咕,不就洗了个澡么,阿娘未免有些太小题大做。

    他被男人粗暴拖到墙根, “告诉我,顾悄去哪儿了。”

    唯一美中不足,就是有个谢景行, 总是阴魂不散。

    铁锈味是那么真实。

    “寒邪入肺腑,又伤津泄元,险极!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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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这头宽慰着,她自己反倒先崩溃了。

    可他惜命。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你。”谢景行就是可以笃定,他不是他。

    老大夫显然被磋磨得厉害,花白胡子呲毛搭撒,黑眼圈化成两只大眼袋,挂在苹果肌上面,嘴里神志不清念叨,“感谢诸天神佛,我这条老命总算侥幸捡回来了!”

    有些泪,滴落在他滚烫的手背,他抬起疲软的手,轻轻替妇人拭去水意,“那说好了,娘以后也不许再生儿子的气。”

    顾悄捂了捂胀痛的胸腹,肺肿胀、胃出血,古时伤寒要命,可不是说着唬人的。

    这次他睡的时间不长,也就三天而已。但想爬起来,约摸有些困难。

    “我穷其一生,都没找到回家的路,没有找到我爱的那个人。

    顾悄喝出了苦涩的味道。

    可它竟是一个……不存在的朝代,不存在的地方。”

    林焕连忙上前替他把过脉,喜大普奔,“吊回来了,命吊回来了!”

    古人云病来如山倒, 并无夸张。

    那痛楚突然变得有如实质,他喉头发痒,歇斯底里一通咳嗽后,吐出一口裹着血浆的秽渣。

    不告诉你,是我私心里想给你留一丝希望,不要像我,一辈子活在绝望里。”

    这不,又搅黄他一单生意。

    她端碗举勺的手微微颤抖,微凉的泪,砸进碗沿,溅起微不足道的细碎水花。

    漫长的等待已消耗尽谢景行一切善念,他声音苍老。

    饶是苏青青衣不解带,连日忧心,乍一听这句破铜烂铁的娘,也没忍住仓促笑了一声。

    所以,顾悄到底在哪儿?

    顾劳斯才懂,真·虚的终极奥义。

    轻而易举将谢景行推开,他故作轻松道,“我不懂学长在说什么。我不是在这儿吗?”

    顾悄仿佛火海冰山两头倒腾, 耳边一时嘈嘈杂杂, 一时又静谧无声。

    诛心之语赠将死之人,最是恶毒。

    “大宁,神宗大历三十六年,休宁县,顾宅。

    不多久, 他顿觉身上一松, 猛地睁眼,入目却是熟悉的现代。

    强作的镇定与坚强,这一刻轰然坍塌,“琰之,是娘错了,不该与你计较,娘以后再也不使性子,你也好好的,不要再吓娘了好不好?”

    那双充血的眼令他心悸,真相差点就脱口而出。

    她体贴喂了口温水,柔声道,“娘在,有话慢慢说。”

    只一夜,顾悄就从最开始的困乏、食欲不佳,爆发成高烧不退。浑浑噩噩间, 他密不发汗, 缩在被子里打着寒噤, 几乎人事不知。

    怂狗只能低头,准备等他娘气性下去,再曲线救国。

    “怎么能放任他汤沐?本就体虚, 又强泄气血, 简直胡闹……”

    昔日女将泣不成声。

    那个他, 辞去高薪高强度的工作,回到旧小区里熟悉的窝。

    顾悄:……

    顾悄慢几拍才眨了眨迟钝的眼,入目猩红的八宝帐子,珠光宝气折射的光晕令他不适地又阖上眼帘。

    “醒了醒了,我儿终于醒了。”再睁眼,就是苏青青一张憔悴不堪的脸。

    或许笃定这一点的,不止谢景行,只是大家都选择蒙心自欺。

    “或许,你早点告诉我,还能再见他一面。”

    “阿娘——”一张嘴,他自己先惊着了。

    哪知第二天,一场伤寒来势汹汹,差点要了他小命。

    他又……回来了。

    那声音刮锅挫锯驴呻吟,很是病重。

    破风箱般的胸腔传来一阵撕裂的痛楚,令旁观的顾悄也一阵恍惚。

    早晨妈妈做好早饭,有时是简单的馒头豆浆就一碟咸菜, 有时是爸爸赶早去打的辣酱豆脑配酥脆油条,一家人温馨吃完,爸爸出去公园下棋,妈妈去菜场买菜,他则溜溜达达选一个旧货市场捡捡漏, 或者帮人掌眼收点碎银子。

    这个问题一晃,他就拖了一辈子,直到弥留,他才选择对谢景行坦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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