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2/2)

    “萦思涧，这河名字倒是好听，出的腌臜事可不少。”年轻男人穿着短衫，应是附近客栈的伙计。

    “玉生烟。”

    沈莬的生辰近在十二月末，他既出银子，又卖人情，就是想插队。

    “软红阁的前花魁。”

    “什么腌臜事？”边上的少女约莫十三四岁的模样，正一脸天真地看着男人。

    穆彦珩只得拿出自己哄娘亲框爹爹的看家本领——扮乖卖惨。

    “玉生烟是谁？”

    “妓子、赌徒、酒鬼，这里头不知溺死过多少亡魂。”

    男人翻了个白眼：“光长得俊有何用，不过一个八品芝麻官。再说二皇子长得也不差。”

    “你不知道吧。”

    叶清紧拧着眉头，似有些动摇，却仍不肯松口。

    沈莬看向男人。

    “坊间都在传玉生烟撞了大运，不说未来做太子妃，单是给二皇子做个妾室，也比在这秦楼楚馆强上百倍。”

    “大多是在夜里悄无声息地死去。”男人缓慢抬头，看向水天交界处的朝阳，“只有一个，青天白日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投河。”

    许是叶清早就看出穆彦珩无心于雕刻，当对方提出想出三百两请自己制作一支鼻烟壶时，他并不觉得惊讶。

    “你能不能别等我问一句，说一句啊。”

    “是谁？”少女的脸色变得悚然。

    穆彦珩话至此处，声音已微微哽咽。

    “什么？”

    “说来也奇怪，这玉生烟又不是什么清倌人，高官富商都能接待，偏生不肯委身于太子。”

    “可她也不知怎么想的，连二皇子的面也不肯见。转头便与杨贵妃的幼弟好上了……”

    “啊？这是为什么？”

    “快说快说。”少女摇着他的袖子撒娇。

    穆彦珩心道，按你小子乌龟爬似的速度，就是排到明年开春也轮不到本世子。

    “二皇子得知两人的私情后，在软红阁门前与杨贵妃幼弟大打出手。红妈妈叫玉生烟出来劝和，她如何也不肯来。被仆人强行押来的路上，竟借机从三楼跳了下去。”

    “是很美……美又有什么用呢……”男人抬手指向远处一座高楼的窗户，“从三楼跳下去的，尸身捞了三天三夜没捞到。”

    男人望着水面，眼神却涣散得厉害。飘忽的目光与沈莬如出一辙，思绪不知飘向了何处。

    穆彦珩面露惆怅之色，瞥一眼叶清，再接再厉：

    “你亲眼见过？”少女有样学样跟着看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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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打断他：“杨贵妃的幼弟，是不是长得很俊呐？”

    男人将手收回来，看了少女一眼，似乎在犹豫该不该告诉她。

    午夜梦醒，沈莬无数次告诉自己，纸鸢只是纸鸢。何必将家族覆灭的罪责背负在自己身上。

    叶清看看砚台，再看看穆彦珩人畜无害的笑脸，一时对世子爷变脸如变天的态度转变感到无所适从。

    “义兄与嫂夫人相识十载，新婚未出两月便接到调令。此去关山万里，生死难料，他临行前……”

    “我亲自来请叶师傅也是有个不情之请。”穆彦珩全然忘了自己一日前如何摔了人家的毛笔，正殷勤地凑在桌边替对方研墨。

    “谁晓得。”男人一边撇嘴一边摇头，似乎很不屑，“都说玉生烟是才貌双绝的奇女子，依我看分明是个脾气古怪的疯女人。”

    “十二月十七便是我义兄奔赴前线之日，他特意嘱我赶制这支鼻烟壶，好在临行前将他赠予嫂夫人。”

    沈莬近来日日外出练功，穆彦珩便也跟着日日入宫替叶清作画，好让他尽快腾出空来替自己制作鼻烟壶。

    “继续继续。”

    “当时太子还只是二皇子，对她痴迷得不行。连着吃了数回闭门羹，非但不恼，反倒送礼写诗愈发殷勤。”

    “花魁？那一定很美吧。”

    “世子请说。”

    “她为何投河？”

    一男一女的对话将沈莬从回忆中拉回。

    可这话又不能挑明了说，否则以叶清那副死心眼的脾气，他就是熬夜替对方赶完所有积压的画稿，估计也只会得一句：“多谢，但插队对他人不公。”

    可若真能勘破，又怎会年复一年地梦见阿姊梳落的碎发，还有那两条在枝头泛着刺目金光的残破尾羽？

    “世子要在下做玉器，直接通传金玉作便是，何必兜这么大的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