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泪 第21节(2/2)

    徐祐天喉间发紧,抬眼扫过光秃秃的崖壁,连一处插香的石缝都没有,只能轻轻摇头:“没地方插。”

    徐祐天慢慢跟上去,他扶着石壁喘了口气,指尖触到冰凉的石面,才勉强稳住身形。

    徐祐天扶着石壁缓缓跪下。

    -

    那些被他强行压下去的病症,早已在身体里蔓延。

    他望着石像悲悯的眉眼,忽然笑了,喉间的哽咽堵得他几乎窒息。

    “可我看到了。”故云的声音带着惊奇,“她真的在落泪。”

    “那好,我们就这么拜。”故云很乖,像是早已被他养出了习惯,跟着他的动作低头合掌,认真得不像话。

    故云只当他是赶路累了,笑着打趣:“徐祐天,你这体力还不如我,当年是谁说要带我走遍山河的?”

    他记得故云爱吃的桂花糕配方,却突然想不起该放多少糖。

    观音落泪,观音真的落泪了。

    -

    循着山间小径往上爬,半途撞见一尊废弃的墨玉观音像,孤零零立在危崖边,被岁月磨得纹路温润。

    那滴剔透的水痕,正凝在石像的眼角,顺着深黑的石面,缓缓往下淌。

    徐祐天喉间滚过一声轻咳,气息不稳却还是习惯性回应:“不会。”

    可徐祐天没有歇。

    他曾以为虔诚能换得一丝眷顾,以为善良能抵得过命运无常。

    他闭上眼,双手合掌。

    “观音会落泪吗?”故云突然回头问,指尖指向石像的眼角。

    我不忍心告诉我的爱人

    -

    慈悲渡人,悲悯众生,神佛哪会有凡夫俗子的悲欢。

    徐祐天挑眉,嘴里念叨着“你又在唬我”,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往前挪。

    母亲的离去是命,父亲的解脱是痛,而他的绝症,是连神佛都不愿垂怜的劫。

    徐祐天的腿已经开始发沉,连牵住故云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这是他此生最后一次拜佛,最后一次虔诚祈愿。

    可身体的衰败,终究藏不住。

    佛说慈悲,可慈悲渡不了无解的病;佛说渡人,可渡不了命中注定的离别。

    他掏出手机,点开和故云的聊天框,最新的消息是故云发来的:“晚上想吃番茄牛腩面,回来做呀。”后面还跟着一个撒娇的表情。

    他还是会拉着故云去寺庙,只是比以前更虔诚。

    他们没去远的地方,顺着当年约定的路线往西北走,最后停在一座无名苍山脚下。

    2021那年,他看着窗外抽芽的老槐树,突然拉着故云的手说:“走啊,男朋友,我们去旅行。”

    故云先跑过去:“徐祐天,你看这观音像,真壮观。”

    -

    故云抱怨他最近总爱发呆,他就说在想设计方案;故云发现他做饭时偶尔会打翻调料瓶,他就打趣手滑了;甚至有一次,他站在灶台前炒番茄,突然眼前发黑,差点栽倒,也硬生生撑着台面,说油烟呛到了。

    “体力也太差了。”故云没骂他,只是伸手轻轻扶了他一把,语气里全是心疼,“那你歇会儿,我拜就好。”

    ……

    他怎么能信?

    石像的泪还在淌,像是在为这世间所有求而不得、生离死别垂怜。

    他拜了十几年的佛,从少年时跪在蒲团上求父母平安,到后来祈愿与故云岁岁年年,香灰积了厚厚一层,心愿却从未圆满。

    徐祐天死死压着喉间的腥甜与颤抖,偏过头:“没什么……太累了。”

    那滴水痕顺着墨玉的纹路蜿蜒,像一道无声的呜咽,砸在徐祐天早已冰凉的心上。

    故云见他跪,也乖乖跟着屈膝跪下,转头轻声问:“要烧香吗?”

    胸口的闷痛感骤然加剧,眼前泛起光斑,他死死攥着拳头,才没让自己栽倒。

    一定是医生弄错了,等我陪故云去完所有想去的地方,一切都会好起来。

    直到视线终于撞进观音的眉眼,风霎时停了。

    直到这时,故云才发觉他不对劲,伸手碰了碰他冰凉的手背:“徐祐天,你怎么了?脸色好白。”

    他夜里给故云掖被角,手指会不受控地抽搐,惊醒了身边人,只能慌忙解释做了噩梦。

    他画八音盒零件图时,线条越来越歪,一张简单的齿轮图要反复画十几遍才能勉强成型。

    胸口的闷痛越来越频繁,视线偶尔会突然模糊。

    那段日子,他瞒着故云,把所有的不适都藏在漫不经心的笑里。

    万籁俱寂。

    可到头来,爱人尚在,他却要先行离去;约定犹在,他却连兑现的力气都没有。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原来众生苦渡无岸,连神佛都扛不住这人间的沉重,要落下这无可奈何的泪。

    他勉强扯出笑。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