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o5章(2/2)

    谢晏向后倒去，落入自己布下的、仍在流动的血色阵纹中，像一片枯叶坠入泥潭。

    那是一柄纯粹由光芒铸成的长剑。

    九曜不愿，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全部的人类魂飞魄散。

    连灵魂都湮灭，永无来世。

    而这一切所带来的因果，也最先在谢晏的身上应验。

    光，正正落在谢晏身上。

    镜里，神明孤立阵中，脚下是噬人的红光，面前是痛苦呻吟的信徒，窗外是朗朗乾坤。

    他甚至没看清那光如何成形。

    这意味着，若祂换代，人族将与祂一道，瞬息尽灭，连魂魄都不会存留。

    而后，祂来到了谢长赢的寝殿。

    九曜抬起了手。

    谢长赢不在。

    没有风声，没有呼啸。只是光，流动了一下，像溪水漫过卵石。

    到那个时候，等待的人族的，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结局。

    金色的眸子锤了下来。悲悯中带上了一丝哀戚。

    谢长赢的寝殿和祂想象中的，有些不大一样。

    九曜抬起手，轻轻接住一缕穿过尘埃的阳光。

    他露在衣袍外的皮肤，凡被阳光触及之处，瞬间腾作飞灰。

    还好。还好。

    剑身上不染尘埃，也不沾血。

    如今，阵法的效果尚未笼罩整个大地。但也已经如离弦之箭，自神庙向王都四周飞速蔓延开去。

    九曜知道。

    无论是因为心中的悲悯，还是身为「神」的责任。

    它凝实，收紧，在神明的掌心发出细微的、仿佛琉璃崩裂的清鸣。

    一个冰冷、简单、没有第二条路的余地。

    可今天就是新年，他会回来的。

    一声惨叫响起。那是来自谢晏的痛呼。

    这件事还有余地，

    温暖。明亮。

    因为距离这法阵最近，所以阵法最先在谢晏身上生效了。

    然后，风来了。

    九曜静静看着这一切。

    可若等这「命运相连大阵」完全生效，阳光，便是所有人类从此再也触不到的东西了。

    即使祂不换代……这也是天道绝对不允许的。

    魂飞魄散。

    共享寿数，命运相连。

    “呃啊——！”

    九曜握着光，看向谢晏。

    不是简单地死去。而是，

    法阵的另一端，系向所有人类。

    也好在这法阵覆盖的范围如此之广，所以，它需要很久、很久，才能完全地、彻底地生效。

    一柱炽烈的阳光，如金铸的利剑，笔直刺入昏暗的室内。

    这阵法太复杂了，覆盖的范围也太广了——谢晏竟将全部人类都涵盖了进去，想要让整个人族与「九曜」命运相连，获得永恒的生命。

    圆明的镜面微微发凉。它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映出那片“空白”中涌动的思绪——

    九曜有些倦了。于是祂在谢长赢的床上坐了下来，将头轻轻靠在床柱上。

    然后，那眼中的光熄了。

    九曜的目光落回地上的法阵，它正疯狂运作着，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是了。是了。他还在北境，还在为祂征战。

    到那时，他们的灵魂会日渐衰弱，结局只有——

    谢晏的喉间多了一道极细、极亮的线。

    他愣住，眼睛瞪得很大，仿佛还在思索神明为何持剑。

    谢晏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惊惶间踉跄着后退，拼命将自己挤进阳光找不到的阴影里。

    这是祂第一次来。

    那一缕被他接住的阳光，忽然不再温柔。

    祂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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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意味着什么？

    剑光一闪。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弗予而取，必遭其祸。

    然后，光成了形，有了重量，有了刃。

    那双金色的眸子中悲悯不再，无悲无喜，只余下坚定。

    毫无征兆。神庙紧闭的窗扉“哐”地洞开！

    好在阵法彻底生效需要时间。所以，祂还来得及去做些什么。

    九曜收剑，转身，迈出神庙。

    谢晏蜷在阴影里，被阳光灼伤的痛苦还未平息，眼中那狂热的余烬尚未冷透。

    光与暗，神与人，馈赠与诅咒，在这一刻，被一把名为「命运相连大阵」的锁，死死扣在了一起。

    不是慌乱，是深沉的悲悯，与一丝近乎茫然的困惑。

    圆明将这一切都如实照入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