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2/2)

    可火焰腾起的瞬间,异变陡生。

    第一支火把扔在她裙角。她其实并不恐惧。只有一种茫然,无措。

    顾寒江缓缓收回手。握紧。指节苍白。

    冰冷。寂静。却带着仿佛能湮灭一切的力量。

    笼罩着城池的结界泛着黯淡的青光,像垂死者的眼。

    好痛啊。身也痛,心也痛。

    火焰引得那黑色从神庙的砖缝里渗出。

    他转身,走出神庙,立于石阶之上。城外,灰青色的结界如将熄的灯。

    炽热的红,忽而变成粘稠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

    光幕轻轻一颤,稳住了。依旧单薄,却像一道沉默的闸,隔绝着这座古老城池与外界的一切。

    风里曾有的香火气、人烟味,如今只剩下枯焦与恐慌。

    顾寒江伸出手。指尖穿过那片虚无的影。什么也没触到。

    仿佛她等了这么久,就只为说这一句警告。

    可他们有错吗?

    反正她是妖,是大妖,这凡间的火,如何能伤她?

    火焰烧了很久。

    顾寒江的喉结动了动,发不出声。

    “小心……黑色的火。”

    神殿里,神像依旧在微笑。

    他一步一步走上神庙的石阶。阶上没有血,没有火痕,却比任何废墟都更空,更冷。

    在神像低垂眼眸的注视下,黑色与凡火交织,瞬间乍作熊熊黑炎!

    但他还是举起了手。掌心泛起微光,青涩,却执拗。

    然后,一点,一点,渡入那巨大的结界之中。

    顾寒江回到明春城时,第一个感觉便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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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下的封印裂了。”残念的影微微摇曳,似在忍受无形的灼痛,“裂痕,就在此处。”

    人们举着火把,冲上神庙漫长的石阶。

    她甚至想,若这火能烧去他们的恐惧与愤怒,烧一烧,也无妨。

    璃月就站在神庙中央,身后是那座垂眸敛目,悲悯温和的神像。

    他的修为不高,灵力如浅溪。

    或许有,或许没有。如果无知亦是罪过。

    残念散了。化作几点微光,上升,在触及神庙穹顶前,便彻底湮灭于黑暗。

    像月光下的露,瞬息就要蒸发。

    直到最后一点红色化为灰烬,随风散在神庙冰冷的地面上,那黑色的火才缓缓沉入地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只剩下一地余温尚存的灰,和一座微笑的、沉默的神。

    不是用眼,是用心。

    “你回来了。”那残念说。

    神庙内重归死寂。唯有那微笑的神像,亘古不变地俯视着。

    璃月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感到自己的灵力、血肉、乃至魂魄,都被这黑焰锁定,缠绕,吞噬。它不疾不徐,却无可阻挡,不焚尽目标,绝不罢休。

    人们惊惶退后,看着那黑色火焰中渐渐模糊的红色身影。

    神明啊。我主九曜。请救救他们。

    她终于明白了。封印。这座城,这座神庙,或许本就是一座庞大的牢笼。

    那是璃月。也不是璃月。

    她的目光——如果那虚影也能有目光——落向冰冷的地面。

    往日里那一张张和善的面孔,变得狰狞。

    然后,太阳升起来了,如以往每一天一样,明亮,炽热。

    顾寒江站在那里,像一尊新生的、孤独的石像。

    她的声音更淡了,仿佛已用尽最后的维系。

    顾寒江站定在神像前。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很轻,很沉。然后,他看见了。

    请您看看这儿。看看这地狱。看看这封印下的炼狱。

    那只是一缕未散的念,薄得承载不了一句话的重量。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叹息。

    神像依旧低眉敛目,宝相庄严,嘴角带着悲悯的笑,在跃动黑炎的映照下,却显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讥诮。

    风更冷了。

    一丝几乎透明的影,立在自神像低垂的视线边缘。

    她没有动。火光映着她的脸,平静得近乎悲哀。

    这封印,绝不能被破开。

    请惩罚他们的罪孽。请赐他们予以解脱。

    没有惨叫。只有火焰舔舐时细微的、贪婪的声响。

    风是冷的。

    在城池之下,那封印所困住的,是极其危险的东西。这黑焰,也只是封印裂隙中漏出的,微不足道的东西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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