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完）(2/10)
自己亲手伤害了她拼尽全力守护的人，苏暖有理由憎恨自己。
听见动静，她缓缓抬头。
眼前的少女，脸色苍白，眼下有着淡淡的乌青，眼底蒙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往日里温柔明亮的眼眸失去了所有光彩，黯淡无光，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鲜活的生气，安静得近乎透明。
季轻言指尖颤抖，手心沁满冷汗，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艰难地抬起脚步，往前挪动两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尖锐的碎玻璃上，身心俱痛。
那双澄澈温顺的眼眸望过来，干净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埋怨，没有憎恨，只有一片死寂的淡然，像是一潭毫无波澜的死水。
她站在高雅婷面前，低垂着眼帘，视线不敢落在对方脸上，单薄的身体控制不住地轻颤，声音干涩沙哑，几乎不成调。
付文丽微微颔首，礼貌道谢。
她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针织衫，乌黑的长发柔软地披在肩头，少女身形本就纤细，经过这段时间的压抑煎熬，身形愈发单薄消瘦，单薄的肩膀微微收拢，透着难以掩饰的脆弱。
“我只是不想高姐姐留下心结”苏暖垂眸，指尖无意识攥紧，语气冷了几分。
“我做这一切，仅仅是因为我自私又可笑的嫉妒”季轻言声音哽咽，泪水顺着眼尾滑落，砸在干净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狭小整洁的女生寝室映入眼帘，窗帘半拉着，柔和的光线透过缝隙漫入室内，营造出一片安静又昏暗的氛围。
季轻言心脏骤然抽痛，愧疚感汹涌而上。
流言蜚语最伤人的地方，从不是旁人的指指点点，而是会让无辜的受害者不断自我怀疑、自我否定，反复纠结是不是自己不够好，才会招致所有人的排挤。
宿舍楼安静死寂，走廊里光线偏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清晰刺耳，每一声都重重敲打在季轻言的心上。
季轻言浑身一僵，下意识往付文丽身后缩了缩，脖颈微微泛红，窘迫又愧疚，根本不敢直视苏暖的眼睛。
两人紧随其后。
“我不奢求她必须原谅，也不会替她大度释怀，我只希望，做错事的人，能亲口告诉她真相，让她知道，从来都不是自己的问题”
这是风波爆发以来，她第一次直面高雅婷。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所有恶意的根源。
“我明白”付文丽语气郑重。
“所有的谣言，都是我捏造的”她语速极快，语气颤抖直白，没有丝毫隐瞒。
愧疚、羞耻、悔恨层层堆迭，汹涌的情绪堵住喉咙，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在眼底不停打转。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苏暖看了一眼全程沉默、局促不安的季轻言，没再多说一句话，转身率先走上楼梯，背影冷硬决绝。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鼻音，狼狈又诚恳。
语气疏离，带着明显的不待见。
付文丽轻轻捏了捏季轻言的手，无声给予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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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轻言不敢想象，这个温顺柔软的女孩，是怎样在无数个深夜独自消化委屈，又是怎样在旁人的冷眼嘲讽里，咬牙沉默地熬过每一天。
季轻言呼吸猛地一滞，脚步硬生生定在原地，喉咙瞬间干涩发疼。
“我看见你靠近付文丽，看见你和她说话，我心生偏执，我害怕有人分走她的注意力。我被占有欲冲昏头脑，被阴暗的私心蒙蔽心智，便不择手段，把所有恶意都强加在你的身上”
苏暖一直陪在高雅婷身边，这段时间，所有人都对高雅婷避之不及，只有她，坚定不移地守在高雅婷身边，为她隔绝外界所有恶意。
“人在寝室”苏暖收回冰冷的目光，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我已经和她说过，你们要不要进去，看你们…”
这段时间所有的流言、排挤、恶意，都清清楚楚刻在了她的身上。
冷漠的沉默，是最煎熬的审判。
房间里干净素雅，摆放整齐的书本、迭放平整的被褥，处处透着主人温顺内敛的性子。
“我明明清楚，你从来没有做错任何事，你温和、待人真诚，你没有招惹过任何人，更没有得罪过我，可我还是为了自己可笑的私心，亲手毁掉了你的平静生活”
高雅婷坐在靠窗的书桌前。
寝室里安静得可怕，空气凝滞，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对不起”
苏暖停在最内侧的宿舍门口，指尖轻轻叩了叩门板。
“污蔑你的流言、恶意的八卦、私下的抹黑，全部都是我找人刻意散播出去的，是我刻意煽动旁人，故意把你推向风口浪尖，眼睁睁看着你被所有人孤立、非议、排挤”
简单三个字，耗费了她全身所有力气。
高雅婷安静地看着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没有开口回应。
可恰恰是这份极致的平静，比泪水、比怒骂、比怨恨，更让人心慌愧疚。
一字一句，坦诚直白，剖开自己所有卑劣阴暗的心思。
“我看着你被人指指点点，看着你被刻意孤立，看着你独自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一个人上课”
季轻言用力咬住下唇，强迫自己抬起头，对上那双死寂温和的眼眸。
高雅婷的指尖微微蜷缩，放在桌下的手悄然攥紧，白皙的指节泛出青白，她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门没有锁，轻轻一推便缓缓敞开。
“进来吧”
苏暖走到高雅婷身侧，自然地抬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无声给予安抚保护，她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站在一旁，像一道坚固的屏障，将所有危险与恶意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