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o:沉疴难治(2/3)

    垃圾。

    但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响起了昨晚蒋明筝那句话。

    有了隋致廉和老金热场子,周围的老乡们也纷纷举杯,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

    “很好吃。这个品质,不应该愁销路。”

    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率先移开了视线。他重新把目光落回面前的碗碟上,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凉拌树番茄,放进嘴里慢慢嚼了起来。酸辣的汁水在舌尖上炸开,他嚼得很认真,像是在用这个动作说服自己:忘了就忘了。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的,老乡们轮流敬酒,隋致廉来者不拒,但每杯都只喝一小口,分寸拿捏得很好。他话不多,但每当有人跟他说话,他都会放下筷子认真听着,点头回应,从不敷衍。偶尔也会问几句关于果园产量、运输成本的问题,问得不多,但每个问题都问到点子上,让一旁的技术老农连连点头,说他“懂行”。

    隋致廉大概自带“定海神针”气场。一顿饭下来,原本还有些拘谨的老乡们已经能跟他开玩笑了,连老金都拍着他的肩膀说“隋先生你这个人能处”。饭后,关罄繁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扫了一眼桌上的残局,简明扼要地丢下一句:“走吧,开个短会,把上午的情况碰一下。”说完她率先起身,领着蒋明筝和池追去了基地办公室旁边那间临时腾出来的小会议室。

    隋致廉放下酒杯,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他转过头,对上她的视线,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点什么,也许是“我没事”,也许是“别担心”,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既然她希望他忘,那他就忘。从这一刻开始,昨晚的一切就当没发生过。

    “果子本身品质没问题,我切开看了,糖心率很高,口感也脆。”她用指尖点了点屏幕,“但包装太简陋了,就是最便宜的那种三层瓦楞纸箱,没有减震隔层,也没有独立的果托。从盐源运到成都中转仓,山路弯多路颠,光这一段路的损耗率至少在百分之十五到二十。到了消费者手里,开箱看到几个烂果子,第一印象就坏了,退款率肯定跟着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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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完坐下,老金又给他夹了一块腊排骨放到碗里,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尝尝我们这的特色味道,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哈哈哈。”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桌面,落在对面那排果树上,像是在想什么。老金注意到他的表情,试探着问了一句:“咋样?今年的果子,还过得去吧?”

    老金端起酒杯,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来,我说两句啊。今天各位老师能到我们这穷乡僻壤来,是我们的福气。我们这边没什么好东西,就这一桌家常菜,都是各家各户凑的,你们别嫌弃。来,我先干为敬,祝咱们这几天的合作顺顺利利,也祝我们这儿的苹果能卖个好价钱!”

    说完,憨厚的汉子便笑着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蒋明筝正低着头喝汤,没有看他。池追坐在她旁边,正侧着头跟旁边的村干部说着什么,也没注意到他落座的位置,至于关罄繁……不提也罢。

    说是小会议室,其实就是一间堆着农具和化肥袋子的杂物间,中间勉强摆了一张折迭桌和三把塑料凳。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宣传海报,角落里还靠着一把落灰的锄头。关罄繁也不嫌弃,拉开凳子坐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她上午拍的几张照片投到桌面上。

    隋致廉转过头,看着老金,认真地点了点头:

    饭吃到尾声,桌上的菜碟已经空了大半,老金又端上来一盘切好的冰糖心苹果,说是让大家尝尝今年的果子。隋致廉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眉头微微一动。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瓣苹果,果肉呈淡蜜黄色,横切面上能看到明显的冰糖心纹路,入口脆甜,汁水丰沛,几乎没有酸味。他没有说话,又咬了一口,慢慢地嚼完,然后把剩下的半块放在碟子边上。

    烈酒入喉的灼烧感顺着食道滑下去,他面不改色地放下杯子,用拇指随意揩了一下嘴角。

    他忽然觉得喉咙里那口酒变得很苦。高粱酒他喝过,小时候偷抿过爷爷杯沿的,醇香绵厚。可同样的酒,今天咽下去,只剩一股烧心的涩。

    关罄繁把手机推到桌子中间,屏幕上是一张堆满纸箱的仓库照片,箱子摞得歪歪扭扭,有几箱已经被压得变了形,边角裂开,露出里面苹果的泡沫网套。

    “你能不能把今晚忘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无奈,有恳求,还有一种他当时没来得及细品的疲惫。好像他记得那些事,对她来说是一种负担。好像他记住的那些瞬间——她踢他的鞋尖、她蹲在路灯下叫他起来、她举着草莓新地问他好不好吃,所有这些在他看来珍贵的东西,在她那里,是需要被删除的片段,好像这些是什么急需脱手的……

    就在这时,蒋明筝从汤碗里抬起了头。她手里还握着勺子,目光却直直地落在他身上。那一眼算不上凌厉,甚至是不赞同。

    见状,隋致廉也端起面前的酒杯,站起来,微微欠了欠身,说了一句:“金主任客气了,是我们该感谢你们的招待。”然后也仰头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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